第76章 怎么这么快
苏允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怎么睡好。
他昨晚在床上躺了好久都没睡着，最后往陆远寒那边滚了点，蹭到陆远寒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他自认为自己今天已经起来得够早了，但是陆远寒依旧比他更早，已经在餐桌前喝咖啡了。
“你今天去找你哥？”陆远寒问。
苏允点了点头，从桌上顺了一片吐司叼在嘴里，含混地说：“嗯，去找他对下方案。”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你忙你的。我晚上回来吃。”
苏允到苏家老宅的时候，裴述哲正在喂思休吃辅食。思休坐在婴儿餐椅里，面前摆着一碗南瓜泥，撇着嘴，似乎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思休，再吃一口好不好？”裴述哲举着勺子，喂到思休嘴边。那声音比苏允听过的任何一次都温柔，夹得苏允差点没认出来这声音是裴述哲。
“哒。”思休把脸转到一边，态度很明确。
裴述哲勺子追过去，也跟着转到一边：“就一口。”
“哒哒。”思休把脸埋进围兜里，假装自己是一颗不用吃南瓜泥的土豆。
苏允不知道裴述哲是什么时候又出现的，也没打算和他打招呼，他就问：“我哥呢？”
“在楼上。”
苏允没再接话，径直往楼梯的方向走。苏乔意的房间门关着，苏允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苏乔意正坐在桌前，面前投着光幕，他正有点凝重地往上面写东西。
见到苏允来了，他脸上的凝重一下又散去，变回了先前的温柔：“小允来啦？”
“哥，我来是想跟你说一下回归的具体方案。”苏允把背包打开，拿出他的计划书。
“好，你说。”
“我昨天和陆远寒商量了一下，定了一个大概的节奏。第一步是线上视频，这个就在家里录。视频发出之后，留两天观察舆论。”
“然后会有一个专访，这个我暂定联系《港亚人物》，如果录了专访，会在第四天的时候发出，最后第七天启动试点。哥，你觉得这个节奏可以吗？”
苏乔意点点头：“可以。视频需要我准备什么？”
“不用准备太多，就是录一段你自己想说的话，你想说多少就说多少。”
“那小允，我现在就可以录。”
“啊，现在吗？”
“嗯，这个我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稿子了。”
苏允就去书房里找了一台之前苏承翊留下来的相机，镜头盖打开，取景框亮起来，屏幕里映出书房窗外的阳光和书架上的书脊。他调了一下焦距，把镜头对准苏乔意。
苏乔意还站在窗边，他这两天把头发剪了，又变回了他从小到大留的短发。这么乍一看，和他在圣克伦时期的模样几乎没有区别。他对着镜头，缓缓开口：
“你好，港亚市，我是苏乔意。”
“很久没有这样介绍自己，你可能记得这个名字，也可能不记得了。”
“过去这两年，我确实不在港亚。说实话，我差一点就死了，幸好命运给了我第二次机会，只是我受了很重的伤，被人救起来之后，在一个离港亚很远的海岛上，昏迷了很久很久，才慢慢站起来。”
“但幸运的是，我最终醒过来了，我的家人也找到了我，带我回了家。”
“过去两年的时光里，我缺席了很多。家人的生活，朋友的成长，很多我以为会亲眼见证的事，我都没有赶上。但有一些东西没有变——那些在我缺席的时候，依然记得我的人。他们让我觉得，那些被切断的时间，是可以重新接上的。”
“以前我总觉得，很多事情是理所当然的，比如明天总是会来，比如我还有时间。”
“直到我差点死过一遭，才发现，有些话如果不早说，不早做，可能就真的没有机会了。所以我现在在做的事情，都是以前想好但一直没做的事，”
“就像我现在录下这个视频，是想说：我回来了，很高兴还有机会，能这样和你说说话。”
苏乔意说完，顿了一下，等苏允按下结束键。
“怎么样？”苏乔意眨眨眼。
苏允从取景框前抬起头，安静了好几秒才说：“就这遍吧，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很完美。”
苏乔意歪了点头：“不多试几遍吗？”
苏允放下相机，钻到苏乔意怀里，用脑袋蹭了蹭苏乔意。
“足够了哥。”苏允说，“你差点就把我整哭了！”
苏乔意就笑了，揉揉苏允的脑袋：“那看来效果还不错。”
苏允看了好几遍苏乔意录的视频，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把相机内存卡拔了出来，和苏乔意一起下了楼。
苏允跟着苏乔意走下楼梯的时候，裴述哲看起来终于放弃了喂南瓜泥的艰巨任务。
他把围兜从思休脖子上解下来，擦干净他的脸和手，然后把思休从餐椅里抱出来，放到爬行垫上。
“好了，你自由了。”
思休一落地就快乐地朝着那架小钢琴爬过去，客厅里瞬间传出叮叮当当的钢琴声。
裴述哲坐在思休旁边，用手指按出几个音，给思休做示范。
“do。”裴述哲按了一下白色琴键。
“哒！”思休响亮地回应。
“re。”
“哒！”
“弹一下do。”
裴思休的小手在琴键上乱拍了一把，发出了一串乱七八糟的声音，最后又在某个键上重重拍了一下：“哒？”
裴述哲低头看那个黑键，静默了片刻：“......也行，是升do。”
思休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深棕色眼睛，高兴地叫了一声。
苏允把他抱起来，掂了掂，觉得好像比上次来的时候重了一点点。
“你是不是又胖了？”苏允晃了晃怀里这团软绵绵的小东西，觉得他的脸更圆了，“再胖下去舅舅就要抱不动了。”
“哒？”思休像是听懂了，把手伸出来，搭在苏允的脖子上，努力通过挂住的方式减轻自己的体重。
“好好好，不胖不胖。”苏允赶紧说，“我们思休只是圆，一点都不胖。”
他抱着思休在客厅里走了一圈，又把思休交回给了苏乔意：“哥，我要去趟群陆，拿刚刚的视频和陆远寒对一下方案。你先好好休息吧，确定了专访时间我再告诉你。”
苏乔意这段视频说急着给群陆审，倒是也没那么急。就是苏允很想第一时间给陆远寒看，或者直白点说，他有点想陆远寒了。
这段时间工作都忙，和陆远寒的接触都少了，两个人见面的时间被挤得只剩下清晨和深夜，见面就是在聊工作，今天说什么也得让陆远寒补偿他一点。
群陆他已经很熟了，陆远寒给他加了门禁的特别权限，前台的小姑娘认识他，一看到他就笑了：“苏总来啦，陆总在楼上开会，您要先上去等他吗？”
“好，没事，我等一会就行。”
苏允进了电梯，畅通无阻就到了陆远寒办公室门前。
他推开门进去，陆远寒不在里面，他走了两步，在沙发前坐下。
等了好半天陆远寒都没回来，苏允有些无聊，他把相机的内存卡拿出来，看着上面的标识发了一会呆，又拿出转接头，打算插自己手机上再看一遍视频。
他把内存卡放到膝盖上，他转身在包里找转接头，转接头被他之前塞在了有点深的地方，他摸了好半天才好不容易摸到，正用了点劲把转接头拿出来，不小心用力过猛，膝盖上的内存卡被掀了一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骨碌碌地滚了两圈，消失在陆远寒的办公桌底下。
“......靠。”
苏允没忍住骂了一声，实在没办法，只能屈身钻进陆远寒桌底下。
他在桌底下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到了内存卡，苏允庆幸松了口气，正打算钻出去，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陆总，我和您再对一下后续的细节。”
苏允的心跳瞬间停了，陆远寒听起来还不是一个人进来的，他这个时候钻出去，明天群陆就会传遍那种“陆总苏总在玩奇怪play”的谣言。
为了他和陆远寒的身心健康，苏允觉得自己还是先待着比较好。好在办公桌底还有一块挡板，只要陆远寒不走过来，这个办公室没有人会发现他。
但是陆远寒显然不是回来站着的，他的脚步没停，就往自己办公桌的方向走。苏允绝望地闭上眼——算了，被陆远寒发现总比被整个群陆发现好。
陆远寒拉开椅子时，显然没想到自己桌子底下藏了个人，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当看清是苏允时，他的脸色极其复杂，苏允赶紧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陆远寒最后什么也没说，他拉开椅子坐下，刚好挡住了苏允的藏身空间。
他淡淡道：“继续说。”
“关于下一季度的渠道推广计划，市场部那边给了两版方案，执行层面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跟您确认。”
苏允又往里面缩了缩，尽量不碰到陆远寒的腿，但他的空间本来就不大，缩无可缩，稍微动一下，肩膀就蹭到陆远寒膝盖。
苏允瞬间僵住，他不敢再动了，绝望地闭上眼睛，连呼吸都屏住。五感只剩两感，触觉抵着陆远寒，听觉还在听着那个员工的汇报。
“......数据支持上，第二版的覆盖转化预测会更准一些，但是落地成本大概高出15％。我们认为这个增量是值得的，因为前期市场验证时，高覆盖渠道的复购率明显优于精准渠道。”
苏允的脚开始麻了，像有一排蚂蚁顺着骨头往上爬，苏允又强撑了一会，直到腿彻底失去了知觉，那个下属的汇报才终于结束。
“好的陆总，那第二版方案我再回去细化一下，明天发您终稿。”
门被拉开，又被合上，咔嗒一声，门落上锁。
苏允如蒙大赦，正起了点身要出去，结果脚麻了，一用力差点栽回去，被陆远寒伸手捞住了胳膊。
苏允被他拽着从桌子底下拖出来，整个人半跪半坐地靠在陆远寒腿边，脸正好对着陆远寒的衬衫下摆。
"我腿麻了......站不起来。"苏允控诉道。
“你为什么会在桌子底下。”
“我来给你看我哥录的视频，但是内存卡不小心掉进去了，我就进去捡，谁知道你突然回来了！”苏允说，“我真的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添乱的。”
陆远寒就又把他带起来一些，让苏允直接坐到了他腿上。
“你觉得我现在能看吗。”陆远寒问。
苏允的腿还是麻的，根本使不上力，身体只能靠陆远寒的手撑着，整个人以一个略显僵硬的姿势坐在陆远寒腿上。
但是他的脑子并不僵硬，以飞速理解了陆远寒的话，他尴尬得从耳朵一路烧到脸颊，想解释，但是任何解释在现在都是火上浇油，以他现在的姿势看视频确实不太现实，首先他坐不稳，其次他们这个姿势很难专注于视频内容。
苏允又在他腿上坐了几秒，就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还是使不上劲，身体蹭了一下，又被陆远寒按回腿上。
“脚麻了就别乱动。”
“......你手不要按着我。”
“我没用力，是你自己站不起来。”
苏允更加崩溃了，但是不是因为自己站不起来，而是因为他腿根压着的地方开始了一个相当明显的、不容忽视的物理变化，小腿以下没知觉，尚且没麻掉的腿根触感就变得更清晰。
苏允仅用不到一秒钟就确认了那是什么，他大约接触过那里两次，对那里略有熟悉，但是起码对从沉睡到苏醒的完整过程都有着相当清晰的记忆。
“陆远寒......”苏允叫了一声。
陆远寒没应声。
“外面不会突然有人进来吧？”
“不会。”
陆远寒的手动了，他隔着衣服按住了苏允的腰窝，苏允的腰不受控制地塌了一下，把脸埋进陆远寒的肩窝里，额头抵着陆远寒的锁骨，热得厉害。
然后陆远寒偏过头，吻住了他。
苏允抗拒不得——或者本来说他也没想抗拒，和陆远寒吻了一会，那些热度从苏允的后颈往下蔓延，一路烧下去，烧得他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点冲动。
他忽然很想试试用一种新的方式，想看看陆远寒会有什么反应。他了解并不多，只是知道还有这种方法。
他没多想，飞速把内存卡往陆远寒办公桌上一放，然后身体滑了下去，又变回半跪半坐地靠在陆远寒腿边的姿势。
“苏允。”陆远寒似乎是猜出了他要干什么，语气里有很浓的警告意味。
苏允压根没管陆远寒在说什么，他咬着嘴唇，把陆远寒的皮带解开，然后低下头，沿着那道轮廓慢慢滑动，不忘给自己发表免责声明：“我没干过这事，不熟练也不要怪我。”
“我没让你干。”陆远寒的呼吸陡然沉了。
苏允才不听他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他听到陆远寒的呼吸又沉了一些。苏允想，这个男人对整件事恐怕都不太满意，但是他反正是不会停的。
他实在不算有天赋，先是听到了陆远寒的低喘声，苏允就被呛了一下，又咳了一声，但他还是没放弃。
他本以为以之前的经验，陆远寒还能持续很久，结果他不小心没收住，陆远寒的身体随即猝不及防颤了一下，整个人的重量都往前倾了一瞬。
苏允这回是真的被呛到了，他猛地退开，边咳边抽了张纸，把东西吐出来，完全不带脑子地问了句：“今天怎么这么快？”
“.......”
也许是肾上腺素飙升了，苏允的大脑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多么不合时宜的话。
他猛地站起来，这次终于站稳了，但显然也没有脸再待着了：“那个，内存卡给你，你、你有空了自己看......”
陆远寒没有说话，目送苏允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苏允没急着冲出去，他逃到了走廊拐角的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刚刚被大脑和身体的双重冲动控制了，什么也想不了，现在对着镜子才发现自己的脸有多红。
苏允拧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在脸上，又抽了张纸巾擦干，最后鬼鬼祟祟地从墙上的便利盒里拆了枚口罩戴上。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经过，苏允加快脚步，逃离了群陆大楼，回到自己车上。
本来想着下午和陆远寒一起看完视频之后能一起去吃晚饭，但是很显然现在这个计划失效了。
苏允叹了口气，路过一家便利店时，决定下去买点酒，晚上把自己灌醉，陆远寒回来的时候自己就当什么都忘了。
便利店的自动门在他面前滑开，苏允走到调酒区，那里摆了一排便利店经常出现的酒，苏允拿了瓶伏特加，又挑着度数高的买了几瓶，正打算去结账时，余光不小心瞥到旁边架子上的一排纸盒。
各种品牌各种型号，各种标着“超薄”“螺纹”“颗粒”的包装，苏允沉默了一会，假装若无其事地摸了一盒，扔到购物篮里，又去零食区欲盖弥彰地拿了几盒零食，统统送去结账。
刚提着一大袋东西出了门，把东西放到副驾，《港亚人物》那边就给他打了个电话。苏允接起来，那边传出一个沉稳的声音：“苏先生您好，我是《港亚人物》的主编。邮件我看了，您的意思是，要做一期您哥哥的人物专访？”
“嗯，我是这么想的。”
“您方便现在过来一趟吗？”主编在电话里说，“我们想当面和您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