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思休
“......好吧。”苏允说，“那去哪里？”
“你收好东西，搬进我那里。”陆远寒说着，抛下苏允就往前走，“客房是空的，你可以住。”
苏允搞不懂为什么这个陆远寒老是扔下他就走，他赶紧又跟上去：“那我回去收拾东西。”
“我送你回去。”陆远寒说，“地址。”
苏允报了自己的地址，看见陆远寒回头看了他一眼，想必是在诧异他居然住这种地方。苏允有点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创业时期，住这种地方很正常，陆远寒这种从出生就住大豪宅的人肯定不懂。
车子拐进老城区的街道，苏允指了指前面那栋旧楼：“就那儿，靠边停就行。”
车辆停下，苏允跳下车：“可能要一会儿，你等不等？”
“等。”
苏允点点头，转身往楼里跑。出租屋还是他早上离开时的样子，屋子不大，东西也不多，他拿了个行李箱，把夹着哥哥字条的本子先放进去，又把哥哥织的衣服都放进去，然后随手抓了几件换洗衣物，把平板和笔记本电脑统统塞进去，就算收好了东西。
他提着箱子走到楼下，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又坐回副驾。他看着陆远寒启动车子，往新城区开。方向不是原来陆家的方向，陆远寒应该是自己搬出来住了。
陆远寒的新家和苏允想的不太一样，不是独栋别墅，只是一套大平层。这套房子就在群陆旁边，楼栋是一户一梯，隐私性做得很好。
“客房在那边。”陆远寒示意他，“你放好东西出来，我们签一下婚前协议。”
“你证都领了才签，是不是有点太晚了。”苏允说。
陆远寒懒得理他，他把协议放在了茶几上，苏允放好东西出来，拿起那份协议翻了翻。条款写得很细，财产分割、权利义务，保密条款，以及双方需配合履行配偶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共同出席社交活动、接受媒体采访等，必要场合下不得暴露协议婚姻事实。
简而言之，苏允看了一圈，没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没像李樱枝担心的那样会不会有什么圈套，这就是一份很正常的协议。
陆远寒已经在纸上签好了名字，苏允也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了陆远寒一份：“这样就行了？”
“嗯。”陆远寒收下协议，“下礼拜会有一个订婚宴，港亚各大媒体和合作方都会过来，到时候配合我。”
苏允说：“怎么配合？”
空气寂静了几秒，然后陆远寒平静无波地开口：“提高亲密程度。”
“......”
“订婚宴上很多人会拍照。”陆远寒补充道，“如果表现太生疏，会被大做文章。”
“好的。”苏允低头，把皮质沙发硬生生拽起了一个角，“要怎么提高。”
“先从基础的开始。”陆远寒看着他，“比如在公共场合，你不能叫我陆总。”
“......那要叫什么。”
“自己想。”
“......还有吗？”
“肢体接触。”
这个不用陆远寒解释，苏允也能想到。那么多人看着，他要是浑身不自然地站在陆远寒旁边，一定会被发现。
但是，亲密程度这种东西，一时半会，也提高不了多少吧......
陆远寒说：“如果你觉得很难，我们可以先试着练习一下。”
“怎么练。”
“从最难的接吻开始，这样后面就会自然很多。”
“......那来吧。”苏允沉默了一会，说。
陆远寒走到他面前，苏允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但很快又不用了，因为陆远寒俯下身来，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一下子苏允就被他笼在很小的空间里。
“如果觉得不行就推开我。”陆远寒用气音说。
苏允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被陆远寒吻住了。没有深入的动作，只是落在他嘴唇上，一触即分。
这还是他的初吻......苏允迷迷糊糊地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陆远寒已经退开一点，微微蹙起眉。
“角度不自然，”陆远寒说，“肢体太僵硬。你需要放松，但也不能完全卸力。”
苏允藏在骨子里的胜负欲一下被陆远寒勾了起来，他有点愤然道：“不是你在亲吗？”
“那你来试。”
“试就试。”
苏允说着，抬手勾住陆远寒的衣领，陆远寒顺从地被他往下带，手掌贴在苏允的腰后，把苏允往前捞了一些。
两个人的距离忽然就近了，苏允抿着嘴，有点后悔自己刚刚说的话，他只能闭着眼破罐子破摔地凑上去，结果亲偏了，碰到陆远寒的嘴角。
他赶紧退开，身体往后靠了些，刚要开口为自己挽尊，陆远寒的唇就趁这个空隙覆上来，比刚才深了一些。
这个吻持续了五秒——或者十秒？苏允失去了时间感——然后陆远寒松开了他。
“这次好一些，”陆远寒哑着声音说，“但你的回应太生涩。下次试着不要完全僵住，可以稍微配合一下。”
苏允想说你吻技也不怎么样，但是又怕陆远寒让他再来，只能忍气吞声道：“知道了。”
陆远寒的手指从他腰后收回去，“今晚先到这里。”他说，然后转身往自己房间走，“明天继续。”
第二天，港亚的全版头条果然如陆远寒所说的一样，全是他们结婚的事。
【群陆蕴清CEO闪电联姻，蕴清生物搭上群陆快车！】
【起底陆太太：从同学到同床，青梅竹马还是商业联姻？】
【群陆太子爷沦陷，蕴清生物一夜登天闪电钓金龟！】
新闻应该是被公关过，虽然这帮媒体标题起得一个比一个想要博人眼球，但是正文倒是出乎意料的规矩，通篇没有提到苏家以前的事，也没有死命扒着他写那些他不想回忆的东西。
看起来是群陆的公关部发力了，苏允轻轻叹口气，有钱还是好。
陆远寒说订婚宴在下周五，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他们每天都还在练习各种程度的接吻。就好像以前排练舞台剧一样，到了第六天，他们已经能很自然地完成了。苏允走过去，陆远寒会配合他低下头。有时候浅，有时候深，但是亲完之后的流程不会变，他们还是各做各的。陆远寒去群陆，他去蕴清，唯一比较不同的是，陆远寒今天出门前，给他留了一枚戒指。
“明天订婚宴的时候戴上。”陆远寒说，“结束之后要不要摘下来随你。”
“知道了。”苏允说。
为了防止自己明天忘记，他在出门前就把戒指戴上了。他带了几份文件，本来是要回蕴清处理工作，但是车开到一半，忽然掉转了方向。
他在墓园前停下，什么也没带，两手空空地就走了进去。
那场爆炸太惨烈，什么都没有留下，苏乔意也只立了一个衣冠冢。十九年，那么短。
他在苏乔意的墓前站定，看了一会，安静地说：“哥，我要结婚了。”
照片上的苏乔意依旧笑得很温柔，眼睛弯弯的，和以前一样，那双眼睛像是能回应苏允的所有话。
“和陆远寒。是不是有点奇怪？......我也没想到。我现在挺好的，蕴清在慢慢做起来，你别担心。”
“今天是突然决定来看你的，所以什么都没带，你不要怪我。”
他坐到墓前，把头靠在了墓碑上，安静地坐了一会，然后又站起身，小声地说：“哥，我先走了，过两天再来看你。”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以为是巡查的工作人员，直到那阵脚步声发现了他，迟疑地停下脚步。
苏允抬起头，见到了一个两年未见的人。
裴述哲瘦了很多，和两年前那个漫不经心的样子大相径庭。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领子立了起来，遮住下颌。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裹在襁褓里，白玉般的，养得脸颊圆圆的，一看就是被精心照顾着。
那个孩子正睁着眼，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苏允浑身的血液都在看到这孩子眼睛的瞬间凝固了——这孩子的眼睛和苏乔意太像了。
清澈，温润，带着点无辜的深棕色眼睛。他哥哥从小到大，看人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这是你的孩子？”苏允难以置信地问。
裴述哲看着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我当你这两年销声匿迹，是躲到哪里去当情圣，痛不欲生......”苏允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抖，“结果你孩子都这么大了。”
裴述哲没有解释。他站在那里，一言不发。苏允的怒火被这沉默彻底点燃。
“这孩子看着得快半岁了吧？我哥走的时候你就已经跟别人......裴述哲，你还是不是人？”
怀里的孩子似乎被吓到了，小声哼唧起来，裴述哲终于有了反应，他低下头，额角温柔地贴在孩子的发丝上，拍拍孩子的背，直到孩子在他怀里安静下来。然后他抬起头，极近沉默地看了苏允一眼，最后也还是没说什么，抱着孩子转身离开了墓园。
孩子叫做裴思休，是个男孩。
是苏乔意和裴述哲的。
苏乔意当年和苏允一起在生物银行冷冻了一份基因干细胞，需要虹膜动态识别和一份苏乔意亲笔签名的授权书才能领取。
只有这一份，是苏乔意留存于世的唯一生物痕迹，裴述哲花了九个月的时间才拿到它。
裴述哲伪造了苏乔意的授权书，用上了他手机里所有的苏乔意的视频，花高价动用顶尖技术提取技术，重构了动态虹膜数据，想尽办法盗取了苏乔意的那份基因干细胞，和自己的融合，借助伊甸园的人造子宫，生了一个孩子。
十个月里，裴述哲每天都去看。看着那个小小的胚胎在培养液里越长越大，最后脱离培养液，到了他的怀里。
他做的事情太疯，没有人会支持他，所以他选择不告诉任何人，断绝了和所有人的联系，在城郊租了一间小房子，自己把裴思休带大。
以前他是一个抓紧一切机会就要出门玩的人，周末要去酒吧演出，要去诗社写诗，要去乐队排练，但是自从思休出生以后，他变得越来越不想出门。
外面的世界和苏乔意没关系，但家里不一样。家里有思休，思休身上有苏乔意的眼睛、苏乔意的轮廓、苏乔意的血。
裴思休出生的时候，裴述哲只有十九岁。在别的同龄人初入大学，还在好奇地接触这个世界时，他已经成为了一个父亲。
他和苏乔意之间，最亲密的接触，只有诀别前那轻轻的一抱，连一个吻都没有。
但是，他们却有了一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
思休：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诗经·汉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