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Tall Wall
第二天,果然如苏乔意所说的一样,新闻铺天盖地地涌来了。标题比之前更尖锐,像是在向邓肯递投名状。
【知情人透露苏氏兄弟拒绝配合调查,称其态度强硬】
【悬崖边的苏家:妥协还是毁灭?】
【基因编辑案新进展:苏氏兄弟或面临刑事指控】
评论区也变得更尖锐,里面有人刻意引导了舆论风向,瞬时间评论区里全是用各种恶毒肮脏语言指控他们的人。有人说“苏家人都应该去死”,有人说“这俩兄弟进去了能判几年?”
有人回复:“死缓吧,这种案子性质太恶劣了。”
又有人回复:“缓什么缓,直接死刑。”
苏允没有再看,猛地把手机丢到一边,光着脚踩到地板上,就去找苏乔意。
苏乔意温了两杯热牛奶,正在把早餐把往桌上放。
“哥。”苏允叫了他一声。
苏乔意抬头,一看他的表情,就什么懂了。他的睫毛垂下来一点,有点心疼地说:“小允是不是看到今天那些稿子了?”
苏允沉默着,没说话。
“这只是刚开始,邓肯一定还有其他手段,他要把我们逼到无路可走,逼我们回去求他收留。”苏乔意慢慢地说,“小允,你只要相信,那些都不是真的,只有我们在做的事,才是真的。”
苏允点了点头,他说:“我们一定会找到证据,还爸妈清白的。”
吃过早饭,苏允照常去打工。他特意规避掉了所有新闻消息,努力让自己的脑袋保持清醒。他站在货架前,一边给货架上补货,一边脑海中还在不断思考那份已经被他背下来的事故报告,直到便利店的电视里传来女主持人的声音。
“白夜乐队新专辑于今日正式发行,主打歌《TallWall》刚出世即登上港亚音乐榜榜首。出乎意料的是,白夜这次在作词作曲的选择上,推翻了以往使用的团体署名‘白夜’,而是写上了裴家的公子裴述哲的名字,这次的主打歌,也是由他本人亲自录制演唱。”
“这次的作词作曲风格异常大胆,白夜乐队在专辑介绍里写,这首专辑的灵感来源于‘不被知晓的真相’和‘沉默的大多数’。据乐评人分析,主打歌《TallWall》的歌词中包含了大量对近期社会事件的隐喻,有评论认为,这是在影射圣克伦学院的分级制度,也有人认为是在影射更宏大的社会结构。”
主持人说完,画面开始播放白夜的主打歌,裴述哲的歌声从电视中传来。
Thewallsarehigh,thewallsaretall
(高墙耸立,高墙巍峨)
Buteveryechobreaksthroughall
(但每一声回响都会穿透)
Wearethewhispersinthecrowd
(我们是人群中的低语)
Wearethetruthbeneaththecloud
(我们是云层下的真相)
Sosingwithme,don'tbeafraid
(跟我一起唱吧,不要害怕)
Andwe'llbestanding,standingtall
(我们会站起来,站到最高的地方)
Foreverytearandeveryfall
(为每一滴眼泪,每一次坠落)
Theflamesbehind,thedawnbefore
(身后是火焰,身前是黎明)
We'llriseagain,forevermore
(我们会再次升起,直到永远)
Wearethefirefromtheember
(我们是余烬中的星火)
Thelightyoucannotdismember
(是你无法熄灭的光)
Whenyouwalkthesesilenthalls
(当你走过这些寂静的长廊)
Rememberwhatyouheardtonight
(记住你今夜所听见的)
Wearetheechoesinthedark
(我们是黑暗中的回响)
Wewillfoundabrandnewdawn
(我们会找到我们的真相)
一曲播放完,主持人继续说:“除了主打曲《TallWall》,有人分析,白夜还在其他单曲里加入了对邓肯的隐晦批评。新一届市长选举将于近日开启,白夜在此时发布这首单曲,其间是否植入了对邓肯一党不满的情绪?”
坐在主持人左边的嘉宾推了推眼镜:“白夜乐队一直以犀利的风格见长,但这次的时间点确实敏感,选举前夕,主打曲的歌词又涉及到‘真相’、‘高墙’这些意象,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最近的社会事件。”
“《TallWall》的主唱是裴家的儿子,这是否意味着,裴家对邓肯的连任并不看好?”
刚好到了苏允的下班时间,他拿出手机,却发现在这一个下午,所有新闻的头条都变了。那些一直拿苏家大做文章的媒体忽然收敛了攻击力,转而去报道了白夜乐队新出的专辑,就像两股相互争锋的力量,把这些媒体赶来赶去,又或者这些媒体觉得这是一个更值得大做文章的社会议题。
【裴家疑似公然反对邓肯连任?】
【邓肯连任在即,白夜新歌《TallWall》成竞选季最大变数】
【裴氏集团股价小幅震荡,投资者担忧其卷入政治风波】
【“真相不是你能唱的”,邓肯支持者街头抗议白夜新歌,要求下架】
【文化界人士力挺裴述哲:艺术创作不应被政治解读绑架】
苏允收起手机,沉默地继续往前走。苏乔意的消息这么灵通,他一定也看到这些了。
荧幕里的主持人还在播报着最新讯息,主持人看了一眼提词器,眉头轻轻一挑,立刻改口道:
“刚刚收到最新消息,裴氏集团紧急发表声明,表示裴述哲的个人行为不代表家族立场。声明中还提到,裴述哲并不参与家族企业的日常经营。有消息称,裴家已切断其经济来源。”
“裴氏集团的声明发布后,社交媒体上反应两极。有网友表示,裴氏此举是与裴述哲切割,意在自保;也有网友认为,这种切割不过是做做样子,裴家不可能真的对裴述哲不管不顾。截至目前,邓肯市长本人尚未就此事作出任何回应。其竞选团队表示,市长正在忙于选举事务,不便评论。”
陆远寒从光幕里听到这则新闻,他面上没有什么波动,低下头,继续在电脑前敲代码。
一周前他被陆振霆软禁,所有通讯设备都被收走,就连圣克伦手环也没有留下。陆振霆有意敲打他,要求他出席一场慈善晚宴,向外界放出已与苏家划清界限的信号。
群陆需要和风雨飘摇的苏家划清界限,而他,群陆的继承人,需要在媒体的镜头前证明这一点。
那个晚上,晚宴结束以后,陆远寒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从晚宴的现场走出来,他按照自己演练了很久的方法,趁机联系了陈青屿,请求陈青屿帮忙。
当时陈青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久到陆远寒已经在想新的办法,陈青屿才说:“我可以试试。”
第二天,陈青屿主动联系了陆振霆的人,坐上了去群陆的车。他已经很久没有走出过这里了,到了群陆大楼,陆振霆的秘书看到他,愣了一瞬,然后慌忙站起来:“夫、夫人?”
陈青屿朝她点了点头,问:“陆振霆在吗?”
“在、在的。我通报一下——”秘书慌忙地把手伸向内线电话。
“不需要。”陈青屿抬手拦住了她,自己已经走向了陆振霆的办公室。他也没有敲门,直接就推开了陆振霆的门。
他的出门早已被提前通报给了陆振霆,陆振霆见到他来,并没有太惊讶,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说道:“身体不好就不要乱跑。”
“你把远寒放出来。”陈青屿开门见山,“你关着他有什么用?”
“你以为我不知道?”陆振霆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在你面前哭一哭,你就心软了?他是群陆的继承人,不能由着性子来。”
“他是你儿子!当初不是你强迫着我把他生下来的吗?现在又这么对他?”陈青屿冷笑了一声,“他由着性子来,是跟谁学的?”
陆振霆的目光变了,那是陈青屿很熟悉的眼神,他曾经无数次见过这种眼神,在他隔着长桌,第一次见到群陆的少东家陆振霆时,在陆振霆每次想掌控他时。
上一次见到这个眼神,还是他被从港亚机场带回来的那天晚上。雨很大,他浑身湿透,被人推进这栋楼,陆振霆坐在客厅里,也是这种眼神。然后他被关在卧室整整一个月,连窗帘都不被拉开,也是在那时候被陆振霆抽走了基因干细胞,生出了陆远寒。
陆振霆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陈青屿的面前,捏住陈青屿的下巴,强迫陈青屿仰起头,露出那缕和陆远寒如出一辙的白发。
陆振霆看着陈青屿的眼睛,压低声音道:“是你把他生成这样的。他没吃过我的苦,倒是把你的那些本事学了个十成十。”
陈青屿安静地对视回去:“你书房第二层隔间里放枪的地方,那把钥匙,我去年就拿到了。你猜,我有没有配过?”
陆振霆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依旧冷淡:“你为了他,连这个都可以告诉我?”
“也许吧。”陈青屿平静地说,“我已经疯了很久了。陆振霆,别让我做更疯的事。”
陆远寒知道陈青屿的处境并不比他好到哪里去,那栋小楼是他能活动的全部范围,出入有人跟着,通讯有人监听,和外界联系都要经过陆振霆的允许。可是陈青屿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真的让陆振霆松了口,把陆远寒接到了他的小楼。
陈青屿的小楼有电脑,还有陈青屿看着他,有些无奈但是又纵容的眼神。
陈青屿说:“我知道我这里困不住你,但是如果你真的还想跑,他不会放过我们两个。”
“我不会。”陆远寒说,“谢谢妈。”
然后他就一头扎进了书房,没日没夜地熬了三个礼拜。他把那份事故报告的电子版拆开,然后把交通控制系统的日志下载下来,一遍一遍地跑。
陈青屿偶尔进书房,看见他满屏的代码,也没有问他到底在做什么,只问:“要不要吃点东西?”
陆远寒摇摇头,他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再醒来时,手边被陈青屿放了一碗挂面。
屏幕前的进度条已经跑完了,他一边吃着面,一边把结果导出来,重新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信号。
三周了,他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找到。桌面上已经堆了十几个文件夹,每一个里面都是他跑过的数据。不过他失败了太多次,这对于最近简直是太习以为常的一件事,陆远寒闭了闭眼,只是继续往下写。
第四个礼拜的第一天,在不知道第多少次的进度条跑完之后,陆远寒终于从电脑前抬起头。屏幕上是交通控制系统的一段日志,是他熬了十几个夜晚,冒着巨大的被发现的风险,黑入交通网络,拿到交通控制系统被侵入的原始日志。
这段日志被加密过,同一个监控区域的系统日志被人为清空了一部分,又被删除了操作记录。陆远寒从备份服务器里把它捞出来,和系统里残存的日志做比对,发现了被篡改的痕迹,同时在系统的监控备份里提取到了一段录音。录音只有十几秒,是邓肯和另一个人通话的声音。
“苏家那边处理干净了吗?”
“处理干净了。系统BUG,卡车司机,都安排好了。事故报告明天出来。”
“好。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留尾巴。”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