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晋升苏老师
寒假这个漫长的潮汐,终于在某个清晨悄然退去。
收拾行李的时候,因为梁老师说手不能停,不然这学期的课又要从头捡,所以苏允最后还是带上了自己的小提琴,他想公寓的隔音应该够好——反正如果不够好,吵的也是陆远寒。
返校那天早晨,苏允是被闹钟吵醒的,他眯着眼睛按掉闹钟,在床上又赖了五分钟,才不情不愿坐起来。客厅里已经有动静了,苏允换上校服走出去,苏乔意也正从自己房间走出来,黎白薇已经把他们的早餐摆上桌,苏承翊一如既往还在看港亚早间新闻。
“快来吃饭。”黎白薇说,“张叔说他二十分钟以后到,吃完送你们去学校。”
吃完饭,苏允背上书包,拎着琴盒,又被黎白薇一人塞了一盒饼干。
他和苏乔意在门口换鞋,黎白薇站在旁边看着,说外面冷,又帮苏乔意把围巾系紧了一些。苏承翊也走到门口来了,站在黎白薇后面没说话。
苏允换好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黎白薇穿着家居服,苏承翊端着杯没喝完的咖啡,一切都和以前开学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撇撇嘴,有点不高兴了,被苏承翊笑话道:“怎么,不想去上学?”
“谁说的。”苏允嘴硬,拉着苏乔意就往外走,
“周末就回来啦,到时候妈妈给你们烤蛋糕。”
“好!”
坐上车,车子拐过街角,驶上港亚大桥。桥面上的风很大,桥下是灰蓝色的海水,苏允把围巾往下拽了拽,呼出一口气。车窗上有一层水雾,他伸出手指,在上面画了一只猫头鹰,画完把苏乔意叫来看了看,又擦掉了。
到了圣克伦,苏乔意要回一趟礼仪学院,他们就先在门口分别。苏允回到自己的公寓,看见对面612的门关着,安安静静的,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开学第一周,苏允就找了个机会,又去了镜廊。
这次没有陆远寒带路,他一个人站在消防通道里,对着那堵封死的墙研究了半天。扫描窗口藏在墙面的纹理里,他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他打开雾行者扫描,侧身钻进镜廊里。
镜廊里还是老样子,兴许是刚开学,里面的学生寥寥无几。
他这次把他寒假整理的所有资料都带来了,他上次来看到镜廊里有一堵资料墙,打算把自己的这些都放进去。
他找到贴着“高阶学院”的资料区,虽然说是资料区,但是里面的资料寥寥无几,且跨越时间极长,看起来收集了很久。他刚把自己的那些笔记都放进去,就看见他旁边有一个低阶学院的男生,坐在旁边的桌上,看着一本被订起来的老旧的文件。
“这是什么?”苏允好奇问了句。
男生抬起头,看见他高阶的校服,声音变得有点紧张。“高阶学院的经济学教材,我攒了很久的点数,才换到的。”
苏允愣了一下,他侧身去看了眼那叠纸张,字迹有些模糊,复印的质量也不太好,有些地方甚至看不清。这不就是他上学期的课本吗?
“这些教材,图书馆不是都有吗?”
男生苦笑了声:“低阶学院的借书权限只有高阶学院的三分之一。很多教材我们根本借不到,就算能借到,排队也要排很久。”
他看着苏允有点诧异的表情,继续说:“所以只能自己想办法弄。有人换到一本,就复印一份传下去。复印再复印,就成这样了。”
“需要的话,我回去把我的课本都拿过来。”苏允说,“反正我们这学期要上新的课了,旧的留着也没用。”
男生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我想问一下,你......有空的话,可不可以给我们上课?”
“上课?”
“就是......”男生有点紧张地搅了搅手指,“有些东西光看课本资料不太容易懂,高阶学院的课我们上不了,老师也不会单独给我们讲。我们都很希望有个老师能给我们讲讲,如果你能来,讲一讲重点什么的......不过不方便也没关系,有资料已经很感谢了。”
苏允一时半会没说话,好久才说:“我考虑一下。”
男生就笑了:“谢谢你。”
苏允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走廊那只戴墨镜的克克面前,他停下来,站了一会儿。涂鸦上的克克踩在校徽上,表情嚣张,好像什么都不怕。
他看着,轻轻叹了一口气。
虽然说是考虑一下,但是苏允一下就想好了,需要考虑的只有备课问题。于是他晚上回到公寓,在走廊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到612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被打开时,最先飘出来的是一股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有点凉,漫了全屋。陆远寒还是那副样子,站在门口垂眸,用眼神问他什么事。
“我今天去了镜廊。”苏允说,“有个人问我能不能给他们上课。但是我不知道怎么上课......”
“进来。”陆远寒侧身让开。
苏允愣了一下,赶紧跟进去。这还是他第一次进陆远寒的房间,他以为陆远寒的房间会是那种死淡到极致的性冷淡风,没想到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书桌上不规则放了几本书,还投了一块光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代码,窗台上甚至还摆了盆绿植,衬得陆远寒都看起来蔼然可亲了起来。
苏允目光看着,不小心看到陆远寒的床。床单是深灰色的,枕头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大概是刚才躺过。
“看够了?”陆远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苏允吓一跳,赶紧说:“你又不说话,我当然只能看了。”
陆远寒房间里就只有一把椅子,他走过去把那把椅子拉出来,示意苏允坐下,自己走到床边坐下。“你刚说有人让你去上课?”
“嗯。”苏允把在镜廊遇到那个男生的事说了一遍,“低阶学院的借书权限只有高阶学院的三分之一,这种事我怎么现在才知道?又不是什么机密文件,就是普通教材而已,为什么要分三六九等?”
陆远寒听他说完,没有评价。
“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陆远寒开口,“你每个星期都要花时间备课,要整理资料,要想怎么讲他们才能听懂。你的克伦点不会变多,排名不会变高,没有人会给你发工资,也没有人会给你评优评先。”
“我知道。”苏允说,“这些都是我最先想到的事,我想好了才来的。”
“你想好就行,不需要我同意。”陆远寒说。
苏允看他这表情,忽然很想逗逗他:“但毕竟你是寒哥,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
“......”
陆远寒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说“你有病”。苏允看见他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笑完又觉得自己有点无聊,收了收嘴角,正色道:“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上课。我没当过老师,我怕讲不好。”
“从基础的开始讲。”陆远寒说,“他们缺的是基础,你把最基础的概念讲清楚就行了。等他们会了,再适当延伸。”
“那我讲哪门课比较好?”
“随便。你哪门课考得最好,就从哪门开始。”
苏允想了想:“宏观经济学?上学期考了九十三。”
“那你就从第一章开始讲,从国民收入核算开始。GDP怎么算,收入法和支出法的区别。”
苏允没想到他连书的目录都记住了,问道:“你在镜廊上过课吗?”
“没有。”陆远寒说,“裴述哲有时候会去那里教音乐和组织诗社活动,但很显然镜廊的学生更需要的是经济学。
苏允问:“你做了多久这些事了?”
陆远寒说:“从初中开始。”
苏允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还挺厉害的。”
“你是在夸我?”
“我就是觉得,你能在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还这么久没被发现,也是挺厉害的。”
“没见过这么夸人的。”
“本来就没有在夸你!”
陆远寒就这个烦人德行,从小到大,和陆远寒好好说话超不过三句。苏允有时候想说点好听的,最后都变成了吵架,好像只有在吵架的时候,话才能顺畅地从嘴里出来。一旦想说点别的,舌头就打结,什么都说不清楚。
比如现在,苏允磕碰了半天,才做好了心理建设,他问:
“那......到时候上课,你会在吗?”
陆远寒看他一眼:“你想让我听?”
“不是!”苏允赶紧否认,“我就是觉得,万一我讲错了,得有人帮我纠正。”他说完,觉得自己这个理由找得还不错,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你当我助教,不委屈你吧?”
“......到时候把时间发给我。”
苏允露出一点笑,笑得有点得意。“行,到时候通知你。寒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