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很慢很慢的河
允不允许：我开个玩笑，你这人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
陆远寒扔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但是陆远寒没有任何想要去看新消息的意思。苏允等了一会儿，忍不住伸手去够他的胳膊，摇了摇：“喂。”
陆远寒终于降尊纡贵回了他消息：
L：？
允不允许：你的ID好朴素，为什么你不学裴述哲？
L：？
允不允许：他叫葡萄芝芝，你作为他的好兄弟，你不应该叫奶茶去冰三分甜吗？
发完这条，苏允自己先笑了。他把脸埋在臂弯里，笑得身体都在抖，不用想都知道陆远寒是个什么反应，绝对是那副看他有病的表情。
“你真是太闲了。”陆远寒说，“你不是来盯梢的？”
苏允赶紧又抬起头：“我盯着呢！”
“那裴述哲刚刚摸了一下你哥的手，你不知道？”
“什么？”
他赶紧往裴述哲和苏乔意的方向看去，苏乔意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捧着书，安安静静地看着。裴述哲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距离和刚才一样，不远不近。苏允又看向裴述哲的手，那只手安分地插在大衣口袋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哪儿呢？”苏允压低声音质问，“你骗我？”
“爱信不信。”陆远寒说。
“我觉得你才是最闲的人。”苏允下定论。
“还好。”
“你不是群陆集团的继承人吗？你不是应该很忙吗？”
“今天不忙。”
“你为了你兄弟真是两肋插刀。”
“他不配。”
他们在书店待了一下午，说是盯梢，其实什么都没发生。
苏乔意认认真真地翻了好几本书，最后买了两本，一本关于外交史的，一本是散文集。裴述哲全程老实本分地陪着，偶尔说几句话，声音很轻，隔着书架听不清在说什么。苏允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只隐约听见苏乔意笑了一声。
离开书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四个人走到书店门口，路灯刚亮起来，风比来的时候大了些，吹得苏允的头发飘起来。
到了分别的时候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苏乔意说：“那我们就先走了。”
裴述哲笑了笑：“好。路上小心。”
苏允牵住哥哥的手，往前走了一小段，没忍住回头看了眼。陆远寒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燕麦色的大衣在路灯下变成暖灰色，裴述哲和他们告别完，转身去追陆远寒，好像在和陆远寒说什么，陆远寒没理他。
回到家，苏允有点闲不住，他把上个学期的课程资料翻出来，还有他上课做的笔记，各种资料，能找的他都找出来了。当时这么努力是为了赚克伦点赢陆远寒，现在想想，这些东西好像还可以做点别的。
手环上能解锁一些高阶学院独家课程，他当时心疼克伦点没有解锁。最便宜的一门也要两百点，贵的要五百往上。但是他加上期末一共才攒了三千多，还有一半拿去请哥哥吃饭了，要是再解锁这些课程，他就没办法买到他想要的赛车模型了。
苏允有点忧愁地叹口气，决定开学再纠结这件事。
他在房间里找到那把落灰的琴盒，然后蹦出去找黎白薇：“妈，明天我要去上小提琴课！”
黎白薇坐在客厅里，忍不住笑了笑：“不是说要先玩吗？”
“玩够了。”苏允说，“一个学期没碰，手都生了。再不练就全忘了。”
“好，我帮你再约梁老师。”
苏允打开琴盒，小心翼翼地把琴拿出来，架在肩膀上试了试，手指搭在弦上拉了一个空弦。声音倒还是顺，不过确实生疏了不少。
“让梁老师别嫌我退步了。”苏允有点心虚地说。
黎白薇已经在发消息了，头也不抬：“梁老师脾气那么好，怎么会嫌你。约好了，明天下午两点。”
寒假像一片安静的海，慢慢地涨潮落潮，朝夕更替。
自从开始重新上小提琴课，苏允的日常就变得很有规律。上午睡到自然醒，吃完午饭去练琴，晚上陪黎白薇看电视，或者靠在苏乔意身上打游戏。
梁老师说他手生了，但底子还在，多练练就能捡回来。他又练了一阵子，手感慢慢回来了，但是被梁老师说下个学期开学记得把琴带上，苏允心虚地应了。
不过学小提琴有一件很不好的事是，裴述哲对苏乔意的邀约是完全不看苏允课表的，他每次总能精准挑中苏允上课的时间，再约苏乔意出去玩。
苏允忍了第一次，忍了第二次，第三次终于忍不住了，把琴盒往沙发上一放，冲到黎白薇面前告状。
“妈，你看那个裴述哲，他每次都挑我上课的时候约哥哥！”
苏承翊在旁边忍不住笑了声：“人家约乔意，又不是约你，干嘛看你课表？”
黎白薇倒是很乐意苏乔意交了新朋友，安慰道：“你哥从小就不太爱出门，朋友也少。现在有人愿意陪他逛书店、逛公园，他看起来也很开心，这不是挺好的吗？”
苏允想说那可不是一般朋友！但是他又不能说裴述哲是狐狸精，专门来勾引他哥的——毕竟裴述哲现在确实还没做什么，真的都还是朋友举动，真说了反而显得他小题大做。
苏允气呼呼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被黎白薇塞了一块黄油饼干，他咬着饼干嚼嚼嚼：“可是裴述哲又是玩乐队又是打耳钉的，好像不良少年。”
“你哥那么乖，我还希望他被带坏点呢。”黎白薇说，“不然以后被欺负了他都不知道怎么骂人。”
“而且，”黎白薇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裴家那孩子还加了我好友，每次和你哥哥去哪玩都会拍照给我，我觉得挺好一孩子。”
她一抬手，光幕投射出来，聊天记录里的图片全是裴述哲拍的苏乔意，各个角度都有，每一张都拍得很好看，看起来好像是不小心拍到的，又好像拍得很认真。
“怎么只加你的？”苏承翊说，“也加我一个。”
苏允：“啊？？”
除夕那天，苏承翊做了一大桌子菜，黎白薇在客厅帮着两个儿子贴春联。苏允踩着凳子够门框，苏乔意在下面帮他扶着，但两个人还是都够不着最上面那截，最后还是苏承翊端着菜出来，看了一眼，走过去，抬手一按，春联就贴好了。苏允从凳子上跳下来，仰头看了看，正正当当的，一个字都没歪。
年夜饭吃到一半，电视里在放港亚市的除夕特别节目。主持人满面笑容地回顾过去一年，镜头扫过灯火通明的港亚大桥，扫过港口的烟花，然后是市长邓肯的新春致辞。他站在市政厅的台阶上，说的还是那些话：公平、正义、底线。
守岁的时候，苏允靠在苏乔意身上打游戏，打着打着就困了，手柄滑到沙发上，人也滑到苏乔意腿上。苏乔意没叫醒他，只是把旁边的毯子拉过来，盖在他身上。迷迷糊糊间，苏允听见黎白薇在打开柜子的声音，听见苏承翊在阳台上接电话，听见苏乔意翻了一页书。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是被黎白薇笑眯眯的声音叫醒的。
“零点啦，给两个小朋友发红包！”
苏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应该是为了让他好睡一些，客厅的灯被调暗了，只有电视的光在闪，一明一暗的。他看见黎白薇站在沙发前面，手里拿着两个红包，苏承翊站在她旁边，手里也拿着两个红包。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很远，光一朵一朵地在玻璃上绽开，又灭掉。
苏允揉了揉眼睛，从苏乔意腿上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下去，搭在腰间。他伸手去接红包，他说谢谢爸爸妈妈。
电视里的倒计时已经结束了，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笑，声音混成一片，在烟花声里听不清。这些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飘到很远的地方去。
“小允睡着了。”
“让他睡吧。”
他好像躺在一条很慢很慢的河上，水是暖的，天空是深蓝色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又一颗一颗地暗下去。一朵一朵的烟花在上面开，又熄灭掉。有人给他盖了毯子，有人摸了他的头发，有人把他抱进房间，他躺在床上，他听见脚步声走远了，门被轻轻带上，最后一点光也灭了。
苏允第二天醒来时，才发现昨晚守岁时很多人给他发了祝福，他一条都没来得及回。
李樱枝发了一长串，最上面是[克克撒花][克克撒花][克克撒花]，然后是“苏允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克伦点暴涨！！！”后面跟了七八个克克表情包，猫头鹰一个比一个欢腾。苏允给她回了一个：“你也是，祝你以后写出更多好剧本！！辩论赛场场第一！”
还有之前读书时候的一些同学也给他发了，有的看起来是群发，苏允统一回了一个表情包。
消息列表继续往下翻，都翻到了好几天之前的记录，苏允的手在陆远寒的对话框前停下了。
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在那天苏允建议他应该叫奶茶去冰三分甜的那条，没有新的记录，陆远寒也没有给他发新年快乐。
爱发不发。苏允嘀咕，不缺他那一句。反正开学就见面了，见面也不会说什么。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裴述哲：乔意，我可以帮你拍几张照片吗？发给你妈妈看^^
苏乔意：欸……？可以的˶˃ᵕ˂˶
苏允：陆远寒怎么一直不说话？气死我了，他这么没事干为什么不来帮我盯梢？他兄弟在勾引我哥他都不管管的吗？怎么来了也是坐着玩通讯器，一点用都没有！！
陆远寒：无聊。
就这样，裴述哲得到了很多苏乔意的美照，苏允得到了陆远寒的联系方式（苏允：给点有用的。
对了，偏偏讨厌你有超话了，欢迎大家去玩ꉂ(ˊᗜ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