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老奴在
庄峥玉此刻便是想化身一头孤独的鲸都不行。
他身边全是跟着自己的人,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像影子一样甩不掉,举步维艰。
庄峥玉活了这些年,头一回觉得自己判断失误了,浮银区那几个老牌商户早该被淘汰了,他本来以为只需要自己轻轻推一把,那几家的份额便会像熟透的果子一样落进他手里。
他几年前派严溯来办这件事,严溯办得确实漂亮,财报一年比一年好看,数字漂亮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于是他便放松了警惕。
庄峥玉本来以为这次就是一次简单的视察。
结果严溯早就恢复记忆了,就等着庄峥玉一步一步走进他设好的局里。
他诱庄峥玉来浮银区,又联合其他几家,里应外合,将他困在了这里。
严溯扔在浮银区的烂账,烂尾的项目,未结的赔偿,如今一桩一桩地找上了庄峥玉。
严溯这招移花接木,还真是干净利落。
后来又发生了爆炸的事。
不管那爆炸是意外还是人为,善后处理赔偿的烂摊子全压在了庄峥玉头上。
他为了稳住局面,只好公开表态,说处理好这些事之前,他不会离开浮银区,这话一出,他便彻底走不掉了。
庄峥玉只要一有离开的迹象,便会被人阻拦,追踪,严溯甚至大言不惭地对那些人说,庄峥玉此番前来是专门来解决问题的。
一出行便到处都是眼睛盯着。
那些人倒是不敢真的动他,毕竟庄峥玉三个字摆在那儿,谁也不敢真把他怎么样。但他们有的是办法把他摁在浮银区,让他寸步难行,回不了鲸港区。
庄峥玉听完严溯的语音,真是要疯了。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吃人:“他放屁!我老婆不可能说这种话,一定是严溯威胁他说的,严溯这个下贱的小人,我就知道他早就觊觎我老婆,从以前就没安好心——”
庄峥玉越说越激动。
反派系统:“……要是我没记错,你才是反派,先抢了严溯的人吧。”
庄峥玉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沉默了几秒,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仰头靠进靠背里,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浮银区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远远望去,像一片碎金浮在夜色里。
“我不能被困在这儿,我一定要回去。”
庄峥玉又走了两圈,脚步忽然慢下来,停在了窗边,手指叩着窗台,叩了几下,忽然就不自信了:“……万一我老婆真的听信了严溯的鬼话,想跟我离婚怎么办?”
反派系统沉默了。
它跟着庄峥玉这么多年,从他还是个小孩时便一路看着他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它见过他算计对手时的冷静,在商场上翻云覆雨时的果断,被人围堵时依然面不改色地谈条件。
它一度以为自己带出来的这个反派,是块天生的料子,冷静,狠辣,目标明确,没有什么能动摇他。
直到云岁出现。
反派系统这几年终于慢慢琢磨过味来了。
庄峥玉遇到别的事,再大的风浪也能沉得住气,唯独一碰到云岁就跟丢了魂似的。
云岁当初怀孕的时候说一句想吃点什么,他能大半夜开车穿过半个鲸港区去买,云岁讨厌什么,不管是人还是东西,只要云岁开口从那之后便不会出现在庄宅里。
庄峥玉还一天到晚疑神疑鬼,云岁跟旁人多说两句话,他就要查那人的底细,云岁回消息慢了一会儿,他就能在脑子里猜出好几个可能。
活脱脱一个怨夫,半点反派的样子都没有。
更让系统看不下去的是自从结了婚,庄峥玉的事业心便一落千丈。
从前他布局,设套,吞并,扩张,哪一样不是亲力亲为,步步为营?
如今倒好,开会开到一半,云岁发条消息来,他就能当场散会回家。
反派事业被他丢在一边,仿佛那已经成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系统有时候觉得自己养了多年的白菜,被一头叫婚姻的猪拱了。
它不能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反派天才如此没出息。
反派系统恨铁不成钢:“你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严溯恢复记忆了,发现云岁已经跟你结婚了,还有了孩子。他现在肯定很痛苦,你不应该得意吗?”
庄峥玉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只苍蝇:“……我得意个屁,他痛苦?他痛苦关我屁事,他就想勾引我老婆,不行,我要回去。”
系统说:“老婆老婆!你脑子里能有点别的东西吗?严溯现在肯定在想着怎么打败你,把你手上的一切都夺走。你不想想怎么稳住你的事业吗?”
庄峥玉皱起眉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荒谬的话:“……老婆都没了,我要事业干什么?”
系统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事业没了,你好像更没老婆。”
反派系统觉得自己当初大概是看走了眼。
它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评估庄峥玉的时候,少年站在自己母亲的葬礼上,眼底压着一层与年纪不符的阴翳,冷静隐忍,目标明确。
它当时觉得,这人天生就是干反派的料。
后来庄峥玉一步一步往上爬,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狠,系统一度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直到庄峥玉遇见了云岁。
系统以为他娶云岁是为了报复严溯。
毕竟严溯和云岁可是主角,命定的一对,庄峥玉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放过一个能狠狠踩在对手心口上的机会?抢走他的人,让严溯看着他们成婚,让他痛苦,让他悔恨。
这确实像是反派会做出来的事。
可它错了。
庄峥玉娶云岁,没有任何多余的目的。他就是单纯地想娶他!仅此而已。
系统深切地怀疑起自己当初的眼光来。
庄峥玉被困在浮银区,已经有些日子了。他试过各种办法想回鲸港区,明里暗里都试过,但总有人拦在他前面,居然还有王德润的人。
这天王德润想请他过去喝茶。
庄峥玉认识这个人,以前打过交道,他还坑过对方一笔。
不过王德润这人向来见钱眼开,只要给足了价码,什么事都好商量。庄峥玉心想,这或许是个机会,就带着人去了。
王德润约他在自己办公室,一个军火商办公室布置得倒是素雅,窗边一盆兰草,茶壶里冒着袅袅的热气。
王德润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庄峥玉开口说:“王老板,以前的事是我不好,我可以几倍赔偿给你损失,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送我回鲸港区,想要什么报酬,尽管开口。”
王德润慢悠悠地说:“庄老弟,你就安安分分地待在这儿吧,只要你不动,我就不对你动武。”
庄峥玉的眉头皱起来:“……你送我回鲸港区,想要什么报酬都不是问题,看不上我给你的报酬?”
王德润看着他:“不是,我是听你老婆的话,才困住你的。”
庄峥玉:“?”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盯着王德润的脸,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但王德润的表情很认真,他接着说:“我以前被小云医生救过,欠他一个人情,这多少钱都抵不了,他让我盯着你,不让你回鲸港。”
云岁不想让他回去,所以让王德润困住他,结合到云岁还对严溯说,想和他离婚。
王德润看着庄峥玉那副天塌了的表情,端起茶壶,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调侃:“惹老婆不开心了吧,哎呀,这正常。以前我在小云医生的医院里见过,有男的为了求老婆回心转意,当着小云医生的面,拿刀直接往自己身上捅,血飙得老高,把小云医生都吓坏了。”
庄峥玉:“…………”
庄峥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老婆不想让他回去。
“我老婆还说了什么吗?”
王德润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了,不过你运气真不错。小云医生以前很多人追的,没想到居然被你追上了。”
庄峥玉抬起头来:“……我老婆说以前没人追他的,我是第一个。”
王德润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嗤了一声:“开什么玩笑。以前我在住院的时候,有一层住的全是高富帅。有一个是搞投行的,天天让小护士往小云医生办公室里送花,还有一个是家里是造车的,出院以后还天天开跑车回来看小云医生,小云医生跟他们关系好得很,一天到晚欢声笑语的。”
庄峥玉:“…………”
他想起云岁跟他说的那些话,说以前没人追他,说他是第一个。
庄峥玉还信了,还为此暗自得意了很久,觉得那些人没眼光。
现在王德润告诉他,云岁以前身边围着一圈高富帅,什么投行的,开跑车的,一天到晚欢声笑语。
庄峥玉捂着脸:“我老婆还说了什么吗?”
王德润说:“哦对了,他说现在不想跟你说话,让你好好反省。”
庄峥玉垂头丧气地走出王德润办公室。
浮银区的街头灯火通明,行人来来往往。
庄峥玉脑子里那个反派系统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不让你回去,你难道就不能在这儿干出一番事业吗?你手里又不是没人,你完全可以——”
庄峥玉没有听。
他浑浑噩噩地坐车回酒店,推开门,鞋也没脱,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
庄峥玉望着天花板,目光空洞,像一条被晾在岸上晒干的咸鱼。
系统又说了几句什么,他没有听清,也不想去听。
庄峥玉想他老婆不想跟他说话,他老婆让王德润困住他,他老婆以前有很多人追。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反派系统:“……你到底能不能有点出息。”
庄峥玉:“……滚啊,我不想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庄峥玉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他余光瞥见窗外阳台,夜色里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倒挂在窗外的檐角下,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手里举着一台相机正对着他咔嚓按下了快门。
庄峥玉:“…………”
太过分了吧。
他从床上弹起来,几步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窗户。夜风灌进来,那个倒挂的身影不慌不忙地翻了个身,稳稳地落在阳台上,手里还握着那台相机。
那人一身黑衣,半蒙着面,露出一双单眼皮的眼睛,眼神薄凉。
庄峥玉本来就不爽,此刻更是火冒三丈。他从腰间摸出那把随身带着的枪,枪口对准那人,咬牙切齿:“……你有病啊!给我删了!”
那人低头看了看相机屏幕,又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你表情不要那么狰狞,都没有好好出片。”
庄峥玉冷笑了一声:“呵。”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抬手便是一枪。枪声在夜色里炸开,那黑衣男人身形一晃,整个人像一片被风掀起的纸,轻巧地避开了那颗子弹,身体在半空中一拧,足尖在窗框上一点,整个人又倒挂回了檐角下,像一只无声无息的蝙蝠,稳稳地悬在那里。
庄峥玉:“…………”
庄峥玉握着枪,没有急着开第二发。
他盯着那人,目光从对方的身手反应,姿态上逐一扫过。
能在这么近的距离躲开他的枪,不是普通人。
庄峥玉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各方势力的名单,目光忽然定在了那人垂落的左手腕上,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皮肤,上面纹着一朵黑色的莲纹,花瓣舒展,在夜色里像一朵从皮肤里长出来的。
庄峥玉认出来了,他是游走在黑白两道之间的杀手,赵徒应。
传闻这人认钱不认人,杀人干净利落,什么武器都精通,刀,枪,绳索,毒药,样样拿手。
早些年他收钱专门保护富人,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转了行,做起杀手的买卖来。
有人说他是个夸张的变态,接活全凭心情,价格高得离谱,但从来没有人敢赖他的账。
这世上谁不怕死?他这种人,属于有价无市,你出得起价,还得看他愿不愿意接。
庄峥玉把枪口往下压了压:“……谁让你来的,我出双倍钱,然后滚蛋。”
那黑衣男人依然倒挂在檐角下,闻言那双单眼皮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他说:“我是你老婆派来的。”
庄峥玉:“??”
“笑一个。”
庄峥玉笑不出来:“……我老婆让你来杀我的?”
赵徒应摇了摇头:“他让我盯着你,偶尔传一张你还活着的照片回去,不能跑出浮银区,云医生既然都拜托我了,我当然要帮他办妥,这么说吧,盯着你的不止我一个,海陆空都有。”
庄峥玉:“…………”
他老婆派了一个杀手来盯着他,云岁这是打定主意要把他困死在这片地方。
庄峥玉脑子里的反派系幽幽地开口:“……我是不是找错人了,其实你老婆才是真正的天选反派人选。”
*
云岁收到照片的时候,他拿起来一看,是赵徒应发来的消息。
照片拍的是酒店房间,庄峥玉趴在床上看上去挺忧伤的,云岁刚想关心一下。
随后还有赵徒应的语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戏谑:“云医生,你老公让我转告你,希望他回去的时候,你们大儿子的姓还没改。”
云岁:“…………”
云岁觉得这人到现在没有一丝一毫反省自己所作所为的意思,庄峥玉不仅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反而还在这里揣测他和严溯的关系,话里话外都是不信任。
男人有钱就变坏。
特别是反派。
云岁想他得抓紧时间,趁庄峥玉不在鲸港的时候,把他手里的权都夺过来,说不定还能在庄峥岚乱来之前抱住他们的财富。
庄峥玉之前给云岁留了人在鲸港区的,那些人如今听云岁的调遣。他联系了他们,很快便有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跟着他回了庄宅。
严溯也在其中,他一开始并不想帮云岁带儿子。
倒不是嫌麻烦,年糕和布丁这两个小孩他见过好多次,规规矩矩的,见了人会问好,吃饭不挑食,比他记忆里那个年纪的庄峥玉不知道乖了多少倍。
可问题恰恰出在这里,这两个孩子长得都有几分像庄峥玉。年糕眉眼像,布丁下巴像,他每次看到他们,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小时候和庄峥玉在巷子里扭打成一团的画面,让他有些手痒。
庄峥玉以前对他下手黑,专挑人疼的地方打,严溯至今还记得自己被他按在地上狂揍的画面。
但云岁已经开口了,他也不好推拒。
两个孩子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严叔叔,然后年糕眼睛亮晶晶地问他:“严叔叔,你要不要看我们的乌龟?”
严溯低头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说:“看。”
严溯蹲在院子里,和两个孩子一起看那只养在玻璃缸里的乌龟。
那乌龟不大,背甲翠绿,正慢吞吞地爬过一块鹅卵石。
年糕蹲在左边,布丁蹲在右边,两个人认真地盯着那只乌龟,严溯蹲在他们中间,目光落在乌龟身上,忽然开口说:“我以前也养过一只狗。”
年糕抬起头来:“真的吗?叫什么名字?”
“小玉。”严溯说,“我们在他八个月大的时候捡到的。”
那狗是庄峥玉和他一起捡的,那时候他们住的那个富人区里,养名贵犬种的人家不少,牵着走在路上一个比一个神气。
那天原本庄峥玉和严溯约好了决斗。地点在草坪上,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握拳,一个攥掌,姿势都摆好了,只等谁先动手。
决斗还没开始,一阵细弱的呜咽声便从一旁的草丛里传了出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朝那片草丛走去。扒开半人高的野草,一只小狗蜷在里面,后腿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血已经凝住了,结成一团暗红色的痂。它看到人靠近,没有跑,只是缩着身子,尾巴夹得紧紧的,一双黑亮的眼睛怯怯地望着他们。
那是一只斯塔比嚎犬,品种不算名贵,但也不常见。不知道是走丢了还是被人遗弃的,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皮毛上沾着泥和草屑。
庄峥玉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说:“它受伤了。”
严溯说:“我知道。”
庄峥玉又说:“那怎么办?”
严溯说:“你问我?你捡的。”
庄峥玉说:“你也有份,你刚才也看了它。”
两个人蹲在草丛旁边,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阵。最后是严溯从兜里掏出一根火腿肠,掰碎了放在手心里,那狗犹豫了很久,才慢慢凑过来,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
庄峥玉趁它吃东西的时候,一把将它抱了起来。那狗在他怀里抖了一下,但没有挣扎,只是把脑袋埋进他的臂弯里。
决斗的事便被搁下了,两个人带着狗回了家,管家帮忙处理了伤口,又问了一圈,附近似乎没有人丢狗。
于是小玉便留了下来。
小玉的名字是庄峥玉父亲庄园麒起的,严溯当时觉得这名字矫情得很,但也没反对,但是庄峥玉后面老因为小玉更喜欢他找他的不痛快。
院子里,年糕蹲在乌龟缸前,认认真真地介绍:“它叫慢慢,爸爸不让我们养小狗,所以妈妈给我们买了一个乌龟。”
严溯心想岂有此理。凭什么庄峥玉就能养狗,不给他儿子养?
他低头看着那两个蹲在乌龟缸前的小孩,开口建议道:“那你们可以叫这乌龟叫庄峥玉。”
布丁一脸严肃地抱臂,纠正他说:“严叔叔,我爸爸可不是乌龟。”
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倒真有几分庄峥玉的影子,不愧是庄峥玉的长子,很有风范。
年糕蹲在旁边,两只手托着小脑袋,忽然叹了口气,声音软软的:“哎,我好想爸爸。”
布丁转过头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气沉稳:“爸爸在工作,不过他回来会给我们带礼物的。”
两个小孩奶呼呼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严溯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他不得不承认,庄峥玉是个畜生,但这两个儿子还真是好儿子。
可给仇人带孩子,未免太没节操了吧。
严溯把云岁送回庄家以后,原本想着云岁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又要夺权,恐怕会有些麻烦。
结果好家伙,庄峥玉给云岁留的那些人,一个个训练有素,站姿笔挺,目光锐利,一看便知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严家那几个喽啰,在人家面前根本不够看,估计三下五除二便被挡在了门外。
严溯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来保护云岁完全自作多情了,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才别扭地对云岁开口说:“那我先走了,你们看起来没什么危险。”
云岁叫住他:“哎,等等,不是说好了你给我带孩子的吗?”
严溯拒绝:“我不要,我看到他们就想起了庄峥玉,我怕我会因为虐待儿童被抓走。”
云岁让他等一会,然后拿了一张支票出来,递到严溯面前:“我又不是让你白带,说真的,你真可以考虑考虑我的提议,把户口迁到我们名下。”
严溯接过支票,低头瞅了一眼:“开什么玩笑,我可不会因为钱就放弃我的自尊,我这张老……”
本来严溯想说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结果严溯在心里默默数着上面完上面的数字,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他数完了,他整个人都没有动。
云岁看着他那副沉默的样子,以为他嫌少:“……不够可以再加,毕竟我也不知道庄峥玉给你开多少工资。”
庄峥玉给严溯开的那点工资,其实跟白打工没什么区别。
毕竟他之前还在还庄峥玉给他垫付的医药费,每个月发工资,先扣掉大半,剩下的那点,连买件像样的外套都勉强。
严溯捏着那张支票,指腹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又摩挲了一下。
云岁等了一会儿,见他迟迟没有动静,又问了一句:“……真不够啊?”
严溯把支票仔细收好,然后朝云岁左右掸了掸手,微微弯了弯腰:“……老奴在。”
作者有话说:
反派系统:……能退货吗?庄老弟:心碎中严溯在看见那张支票钱心想谁没见过钱,见了以后。严溯:我真没见过。云岁岁是养孩子的一把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