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进行时

第61章 进行时

这时老太太从二楼缓步走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移了过去。

她一头白发,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低髻,髻上插着一支翡翠发簪,簪头雕了一朵牡丹,花瓣肥厚饱满,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身上穿了一件深绿色的旗袍,面料是苏绣的暗花缎,绣的是缠枝莲纹,莲花和莲叶的脉络在光线下若隐若现,旗袍的剪裁极合身,领口和袖口的滚边是墨绿色的,针脚细密匀称。

耳垂上一对海水珍珠耳环,珠子直径足有小指指甲盖那么大,浑圆无瑕,在轻轻晃动。

脖子上挂着一串同色的珍珠项链,每一颗都大小均匀,光泽温润,衬得她整个人像从民国老照片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下楼梯的时候一只手搭在扶手上,那只手皮肤已经松了,但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腕上戴着一只冰种飘花翡翠镯子。

她的五官轮廓依稀能看出寒母跟她年轻的时候,有四五分像,尤其是眉骨和鼻梁的弧度。

但她的眼睛比寒母柔和得多,眼尾微微往下弯,看人的时候自带一种慈祥的笑意。

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大厅里好几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想搀她,被她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寒临渊把手放在谢云浅的后腰处。

谢云浅感觉到后腰上那只手的温度,偏头看了他一眼,寒临渊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了,他便也跟着迈了步。

穿过人群的时候,两侧的宾客自动往旁边让了让,有人端着酒杯往旁边挪了半步,目光在寒临渊搭在谢云浅后腰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老太太已经在高台前面的太师椅上坐下了,旁边站着几个人。

最左边是寒临渊的父母。

寒父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式长衫,领口的盘扣系得一丝不苟,看到寒临渊领着一个白金色头发的年轻人走过来,顿了一下。

寒母穿了一件淡金紫色的旗袍,领口别了一枚翡翠胸针,目光在谢云浅身上打量了一个来回,面上不动声色,但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半分。

站在右手边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了件铁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他的五官跟寒母有几分像,但线条更圆润些,嘴角天生往上翘,看起来比寒母好说话。

“姥姥。”寒临渊停在太师椅前面,微微低下头,在长辈面前,他整个人的气场都收了一些,说话的声音也轻了几分。

老太太抬起头看他,眼睛弯起来,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拍,“又长高了。”

寒临渊侧过身,把谢云浅往前带了半步,“姥姥,这是我最亲密的朋友……谢云浅。”

他在“最亲密”三个字上咬得极重。

谢云浅微微欠身,“姥姥好,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谢云浅脸上,那双被皱纹包围的眼睛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慈爱,还有几分满意。

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好,好。”她连说了两个好字,语气里的笑意不像是客套。

寒临渊又转向旁边的父母,“这是我的父母。”

谢云浅也微微欠身,“伯父好,伯母好。”

寒父冲他点了点头,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你好。”寒母把酒杯从右手换到左手,主动伸出手来跟他握了一下,“常听临渊提起你。”

谢云浅面上笑着应了一声,“让伯母见笑了。”

寒临渊又引他向右边,“这是我小舅舅。”

谢云浅转向那个铁灰色西装的男人,跟着寒临渊叫,“小舅舅好。”

男人本来正端着一杯香槟在喝,听到这声“小舅舅”,酒液呛进了气管,他猛地攥紧拳头抵在嘴唇上,发出一连串闷闷的咳嗽声。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都三十好几了还这么不稳重”的嫌弃。

小舅舅终于把咳嗽压下去了,抬起头看向谢云浅,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点哑,“抱歉云浅,我就……咳……我就是被香槟呛了一下。”说完又咳了一声。

谢云浅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没事就好。”

……

送寿礼的环节是从寒临渊的父母开始的。

寒父和寒母送的是一对白玉如意,玉质温润,雕工古朴,一看就是老物件。

搁在清代至少是王府级别的藏品,放在铺着红丝绒的托盘上被两个侍应生抬上来的时候,靠近主桌的几个宾客同时伸长了脖子。

老太太看了一眼,微微点头,说了句“有心了”,然后示意侍应生收下。

接着是小舅舅。

他送的是一套紫砂壶,壶身刻着八仙过海的图案,刀法细腻,八仙的神态各异,连铁拐李葫芦上的纹路都刻得清清楚楚。

老太太是个爱喝茶的人,看到这套壶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壶身,夸了一句“这壶养出来好看”。

然后是寒临渊。

他把那个锦盒打开的时候,老太太一眼就看到了那根墨绿色的编绳,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她把佛珠手串戴在手腕上,沉香木的香气在空气里散开,好闻得很,寒临渊说“姥姥,墨绿色,您最喜欢的颜色”,老太太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了句“你这孩子,有心了”。

接下来是亲戚们。

一个穿暗红旗袍的中年女人送的是一幅百寿图刺绣,针脚细密,一百个不同字体的“寿”字排得整整齐齐。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老先生送的是一方田黄石印章,印纽雕的是一只蹲着的瑞兽,石质温润细腻,灯光下能看到萝卜纹。

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女人送的是一对景泰蓝花瓶,瓶身上的缠枝莲纹画得极精细,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小,但老太太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

云屿白把他那套清代粉彩茶具递上去的时候,差点被地毯绊了一跤,幸好赵乾在旁边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

他站稳之后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寿比南山!”老太太被他逗笑了,说这孩子活泼。

赵乾的端砚递上去的时候,老太太摸了摸砚台的纹理,问了句“是端溪老坑的?”赵乾推了推眼镜,点头说“您眼光真好”。

萧砚辞早就到了,一直站在靠窗的位置跟几个长辈说话,他送的是一幅他自己写的字,装裱好的卷轴展开来,四个大字:松鹤延年。

字体是标准的行楷,笔力遒劲,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练过的,老太太看了之后连连点头,说“砚辞这字写得越来越好了”,萧砚辞微微欠身,说“您老过奖了”。

接下来轮到送礼的就是宾客们了。

……

谢云浅站在人群边上,安安静静地看着,该送的似乎都送完了,好几道目光有意无意地往谢云浅这边飘过来,有好奇的,有期待的,也有一两个带着点看好戏意味的。

云屿白凑过来压低声音,“云浅,你的礼物呢?”

……

与此同时大厅角落里。

一个穿着酒红色西装外套的年轻男人正靠在柱子上,他长得不算差皮肤白净,个子也不矮,但那身西装被他穿出了一种说不清的别扭感。

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用力过猛的气质,他的嘴角挂着一个不太正经的笑,用手指点了点谢云浅的方向,偏头对旁边的人说:

“他不会没准备礼物吧?还有该不会是贷款买的帕加尼吧?”,说完不等旁边的人反应,自己先笑了起来。

他笑了大概两三秒,忽然发现不对,周围没有人跟着笑,左边那个刚才还在跟他聊天的中年男人把视线移到了天花板上。

右边那个穿浅灰色西装的年轻人往旁边退了半步,低头看手里的酒杯,一个穿紫色旗袍的女人直接转过身去,假装在看墙上那幅先祖画像。

他恼羞成怒地把酒杯往旁边的桌上一搁,声音拔高了半度,“你们干嘛?”

没有人回答。

那个穿浅灰色西装的年轻人摇了摇头,转身走开了,穿紫色旗袍的女人也跟着走了,临走前跟身边的女伴低声说了一句,嘴型隐约能读出两个字:蠢货。

中年男人最后一个离开,走之前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不到十秒,他周围一圈人散得干干净净,就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柱子旁边。

这时大门被推开了。

两扇黄铜雕花大门同时打开,一辆平板推车从门外缓缓推进来。

推车很大,上面盖着一块深灰色的天鹅绒布,把里面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

推车的轮子在老柚木地板上碾过,发出沉闷的滚动声,璞玉的老板走在推车前面,西装外套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额头上却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身后四个穿黑色制服的员工,每个人的步伐都小心翼翼的推着推车。

老板的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锁定谢云浅之后,他快步走到谢云浅面前,把腰弯下去,“谢少,实在对不住,路上安检耽误了,来晚了。”

谢云浅看了一眼他额头上的汗,“没事,把布掀开吧。”

老板闻言整个人像被重启了,转身朝那四个员工打了个手势,四个员工同时伸手抓住天鹅绒布,整齐划一的一掀。

深灰色的布料滑落的瞬间,宴会厅里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天哪……”

“那是翡翠?”

“怎么可能……”

《春山云起图》安静地立在推车上,穹顶那盏水晶吊灯的光折射下来,洒在翡翠表面上,远山近水、桃花古寺、飞瀑流云,每一寸都在发光。

那光不是灯光打在死物上的反光,是翡翠本身透出来的……

山峦的绿、云雾的白紫、桃花的粉、松树的红褐、仙鹤的冰白,每一种颜色都在各自的色域里缓缓流动,像是画里的山水真的在呼吸。

萧砚辞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那双见惯了场面的桃花眼里罕见地浮现出了惊讶,他的目光在画面上那片桃花林上停了很久。

云屿白站在离推车大概五米远的地方,嘴慢慢张开,他的嘴唇动了两下,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卧…槽……

赵乾站在他旁边,把眼镜摘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眼镜布,低着头慢慢擦。

擦完之后重新戴上,眯着眼看向那幅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眼镜又摘下来,又擦了一遍。

寒母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领口那枚翡翠胸针,然后又看了看画面上那片桃花林里的粉色翡翠花瓣……她这枚大概只能算边角料。

寒父把手背到身后,沉默地盯着画面下端那棵红翡古松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了妻子一眼,妻子正好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里交换的信息量大概够写一篇短篇小说。

老太太从太师椅上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她活了八十六年,见过的好东西能填满三个仓库,但她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的时候,扶着扶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谢云浅看了老板一眼。

老板立刻心领神会,他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推车侧面,开口的声音不卑不亢,但语气里带着郑重:

“老太太,这幅作品叫《春山云起图》,由我父亲耗时十二年亲手制作完成。

整幅画共用了一千七百多块不同颜色、不同种水的翡翠料子,矿石原料分别来自缅甸、危地马拉和俄罗斯的三大矿区。”

他伸手指向画面远处那片泛着淡蓝色的山峦,“远山用的是玻璃种翡翠,颜色是天然形成的蓝底,没有经过任何人工染色处理。

这种蓝底玻璃种在矿区里一万块料子里未必能出一块,我父亲攒了八年才攒够这片山头。”

他的手指移到近处,“近山用的是冰种正阳绿,种水到了这个级别的翡翠,透光度能达到冰种以上,颜色又是正阳绿。

光是这片山就用了将近三百块料子,每一块的颜色深浅都要跟相邻的料子无缝衔接,单是选料就花了三年。”

他指向画面中段那片云雾,“云雾的过渡用的是无色玻璃种和浅紫罗兰翡翠的交叠拼法。

我父亲的拼接手法是自创的,他把翡翠切成极薄的片,厚度不到零点三毫米,然后按颜色深浅一片一片叠加,从纯白渐变到淡紫,再到深紫。

这种技法要求每一片的透光率都要跟相邻的片匹配,差一点就会露馅,画里这片云雾,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拼接痕迹。”

他又指向山脚下那片桃花林,“桃花用的是粉翡翠,产地是危地马拉,粉翡翠本身就稀有,能用来雕花瓣的料子更是少之又少。

这棵树上的桃花,每一朵的花瓣厚度都不一样,最薄的地方不到零点一毫米,能透光。”

然后他指向桃林深处那几角青瓦飞檐,“寺庙的屋顶用的是黄翡和红翡,瓦片的层次感是靠着两种颜色翡翠的交叠来表现的。”

他的手指最后落在画面前景的那棵古松和仙鹤上,“松树用的是红翡,树皮的纹理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光这一棵树就刻了将近两年。

仙鹤是白翡翠雕的,羽毛的叠片工艺跟云雾是一个原理,但更难……云雾是不规则形状,羽毛是规则形状,规则形状的拼接反而比不规则更难藏缝。”

他收回手,转向老太太,语气恢复了恭敬,“谢少听说您喜欢翡翠,特地为您的寿辰选了这幅画,他说,只有这样的翡翠才配得上您的寿辰。”

老太太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目光还停在画面上,过了好一会儿,她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谢云浅。

那双被皱纹包围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很深的、被珍视的欣慰。

“孩子,过来。”

谢云浅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太师椅前面,微微低下头。

老太太抬起手,用那只戴着冰种翡翠镯子的手轻轻覆在谢云浅的手背上,力道很轻,像一片落在手背上的秋叶。

“你这孩子,有心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速很慢,“比我这几个儿孙都有心。”

小舅舅在旁边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了一句“妈,您这话当着我们的面说是不是不太合适”,被老太太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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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们,可以猜猜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猜对的第一个宝,可以让作者定制一个小剧情。

到时候猜对的宝,截图评论区,作者会看的,如果作者看不到就艾特作者一下。

由于这篇文是甜爽文,只接受甜甜的小剧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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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断更文炮灰,我绑定双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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