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拍卖会
吃完饭,寒临渊就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没过多久,宿舍门被敲响,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人递进来两套衣服,一套黑,一套白。
谢云浅接过那套白的,摊开看了一眼,西装外套的剪裁很讲究,戗驳领的弧度收得恰到好处,面料是羊毛混丝,摸上去滑中带涩,在光线下折出一层极淡的珠光。
是那种要凑近了才能看出来的暗光,旁边搭了件同色系的衬衫,扣子是贝母的,领口内侧绣着一个极小的花体字母。
他在浴室里换上之后,出来站在镜子前面,发现肩线、腰线、裤长全部严丝合缝,像是有人拿卷尺把他从头到脚量过一遍似的。
他偏头看向正在扣袖扣的寒临渊,“你怎么知道我穿什么尺寸?”
寒临渊扣袖扣的手指顿了一下,那颗黑曜石袖扣在他指间转了小半圈,然后被他稳稳地推进扣眼里,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车到了。”
谢云浅看着他走到门口才不紧不慢地跟上去,嘴角的弧度没收。
臻粹拍卖行在淮海路中段,门脸不大,只有一块黄铜铭牌嵌在米白色大理石门柱上,字小得像怕被人看清似的。
但推门进去之后,整个空间豁然开朗,挑高的穹顶上悬着一盏直径至少三米的水晶吊灯,光线从几千颗水晶切面上折出来,不刺眼,反而像一层极细的金粉洒满了整个大厅。
地板是深灰色的大理石,抛光到能倒映出穹顶那盏灯的形状,走在上面能听到皮鞋底和石材碰撞的脆响。
两侧的墙面挂着几幅当代油画,画框是手工描金的,灯光打在每个画框上都有单独的射灯调好了角度。
大厅里的座位分三排,呈半弧形围着拍卖台,每把椅子都是深棕色真皮的,扶手上嵌着一块小平板,可以实时显示拍品信息和出价。
第一排和第二排之间隔了很宽一条走道,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
空气里飘着一种很淡的冷调木香,闻着像是某种小众沙龙香,不甜不腻,刚好压住人多时难免的杂味。
谢云浅跟着寒临渊走进去的时候,云屿白已经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上坐好了,两条腿交叠着,手里拿着一本拍卖图录正在哗啦啦地翻。
赵乾坐在他旁边,正端着杯水在喝,萧砚辞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握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云屿白最先看到他们俩。
他没出声,抬起手在空中比了个夸张的手势,先指指寒临渊,再指指谢云浅,然后竖了个大拇指。
赵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放下手里的水杯,推了推眼镜,嘴角有一个很淡的笑。
萧砚辞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目光在寒临渊和谢云浅之间走了一个来回,然后微微点了下头。
谢云浅冲他们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寒临渊直接引着谢云浅走到第一排正中央的两个空位,他在其中一个旁边站定,手往椅背上虚虚一搭,等谢云浅先坐下,自己才在旁边的位置落座。
……
后排靠右的位置,一个穿酒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正侧着头,嘴唇几乎贴在她闺蜜的耳朵上,声音压得极低但语速很快:
“那个白头发的,是哪家的?寒家少爷给他让座?我没看错吧?”
她闺蜜刚要开口,她又补了一句,“而且不是说,寒家那个有洁癖吗?上次范家那小女儿故意往他身上倒,他直接闪开了。
那女孩摔了个大马趴,他头都没回,就跟身边人说了一句,送医院,费用自理,费用自理!我现在想到那个场面都想笑。”
闺蜜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质衬衫,捂着嘴,“你说的那个白头发的,就是买帕加尼那个。”
酒红裙子愣了一下,眉毛皱成一团,“什么帕加尼?”
“就是那个……帕加尼,Huayra,的视频啊,在圈里传疯了,你没看到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被我爸扔到瑞士那个封闭式女校了,连Wi-Fi都没有,手机每周发两个小时,我上哪看?我今天才刚落地。”
她翻了个白眼,顺手从闺蜜手里抢过那半块马卡龙塞进嘴里。
闺蜜双手合十在胸前,做了个道歉的手势,“哦对,我忘了,我说最近怎么群里都没见你冒泡了。”
酒红裙子把马卡龙咽下去,又翻了个白眼,声音里带着一种被伤透了心的沧桑,“咱俩的姐妹情能不能别这么塑料?”
闺蜜吐了吐舌头,从随身的铂金包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然后把音量调到最低一格,把手机塞到她面前。
屏幕上正是那段被转发了无数次的视频,拖车上的帕加尼,鸥翼门翻起来,白金色头发的年轻人弯腰坐进驾驶座,侧脸在阳光下被镜头笼住。
酒红裙子看完视频,把手机还给闺蜜,然后悄咪咪地抬起眼,往第一排正中央那个白金色的后脑勺看了过去。
闺蜜看着她的姿势,用气声问了一句,“你在干嘛呢?贼眉鼠眼的。”
酒红裙子保持着那个偷看的姿势,反应过来,“对啊,我贼眉鼠眼的干嘛?我应该大胆看。”然后她坐直了,理直气壮地盯着谢云浅的后脑勺。
看了大概五秒,寒临渊就转过了头。
就一眼,没什么表情,目光平平淡淡的,在酒红裙子的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转回去了。
酒红裙子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把视线收回来,低头假装在看图录,然后发现图录拿反了,她把图录正过来,然后搓了搓手臂,压低声音对闺蜜说:
“不是,我就看了一眼,他至于用那种眼神看我吗?”
闺蜜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够之后才松开手,正打算说什么,酒红裙子抢在她前面开口了,“你别笑了,你还没告诉我他是谁。”
闺蜜收了笑,咳了两声清嗓子,“没人知道。”
酒红裙子眨了眨眼,“什么?”
“没人查得到他的背景。”闺蜜把手机收回包里,一字一顿地说,“反正现在只知道,背景很大,我爸特意给我说……别去惹他。”
酒红裙子张了张嘴,又闭上,她又往第一排看了一眼,这次没有盯着看,只是扫了一下,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手里的图录上。
她旁边的闺蜜也没再说话,把马卡龙的碎屑从裙子上拍掉,坐直了身子。
大厅里的灯光在这时候暗了一度,四周的人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静音键。
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上台,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襟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拍卖台后面,抬手调了一下话筒的高度,声音在穹顶下面荡开,不紧不慢:
“各位晚上好,欢迎来到臻粹慈善拍卖会,今晚所有拍品均经过独立鉴定师的审核,部分收益将捐入承耀学院助学基金,话不多说,我们上第一件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