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日记
谢云浅靠在寒临渊宿舍的沙发里，手里翻着那叠已经看了大半的大一资料。
他翻到高等数学的微分方程应用部分，正打算把例题过一遍，嘴边就多了一颗葡萄。
葡萄是青皮的，表面挂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捏在两根修长的手指之间，送到他唇边。
谢云浅眼皮都没抬，张嘴接了，牙齿咬破葡萄的瞬间汁水在舌尖上炸开，甜的，带一点微酸。
他把籽吐在寒临渊递过来的纸巾上，继续看下一页。
过了大概十分钟，一颗车厘子又递了过来，这次连梗都摘好了，谢云浅偏头看了寒临渊一眼，这个人坐在他旁边，一条腿盘在沙发上，另一条腿搭在地板上。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盘洗好的水果，葡萄、车厘子、切成小块的蜜瓜，摆得整整齐齐。
“你自己不吃？”
“哥哥吃。”寒临渊把车厘子又往前递了半寸。
谢云浅张嘴接了，把核吐在纸巾里，继续低头看资料，看到宏观经济学IS-LM模型的推导过程时，他感觉那道炙热的视线一直没挪开过。
寒临渊不喂水果的时候就把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托着下巴，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
谢云浅翻过一页纸的时候余光注意到，寒临渊的身体慢慢往沙发靠背上歪过去，脑袋最后靠在了沙发扶手的边沿，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谢云浅放下资料，侧过身去看他。
寒临渊睡着的时候跟醒着判若两人，然后谢云浅注意到他眼窝下方有一圈极淡的青黑色。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悬在寒临渊的脸颊上，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滑到下颌线，若有若无的触碰轻得像风扫过。
“昨晚没睡好吗？”他自言自语道。
寒临渊的鼻子皱了皱，谢云浅轻笑了一声，把手收回来，重新拿起资料，翻到下一页。
两个小时过得很快，他把最后一章金融学基础的思维导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合上资料，从沙发上站起来，举起双臂往上拉伸。
脊椎骨咔咔响了两声，肩膀的酸胀感被拉开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偏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点二十。
他转过身，打算叫醒寒临渊，手还没碰到对方的肩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扣住了他的手腕。
紧接着那只手往下一带，他整个人重心前移，往前跌了半步，直接跌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两条手臂从背后绕过来，箍在他的后背上，把他整个人圈住了。
谢云浅下意识挣扎了一下，下一瞬那双箍着他的手臂立刻收紧了，紧到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胸膛贴着自己的胸膛，心跳隔着布料传过来，一下一下的。
“别动，哥哥。”寒临渊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把脸埋进谢云浅的颈窝里，鼻尖蹭过那一小块皮肤，闷闷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就不动了。
谢云浅没再动，任他抱着，颈窝里传来寒临渊闷闷的声音，“我在梦里怎么都找不到你了。”
谢云浅抬起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动作跟哄小孩似的，“哥哥在。”
寒临渊的怀抱又紧了紧，脸往他颈窝里又拱了半寸，头发蹭在谢云浅的脖子上，有点痒。
过了一小会儿，谢云浅拍了拍他的胳膊，“放开吧。”
没放。
脑袋倒是动了一下，从颈窝里抬起来，然后又埋下去，这次埋在他胸口的位置。
谢云浅能感觉到寒临渊的头在自己锁骨下面一拱一拱的，像一只在用脑袋蹭人讨零食的大狗，“哥哥还欠我一个赌约。”
谢云浅低头看着胸口那个黑乎乎的脑袋，嘴角弯了一下，他用双手捧住寒临渊的头，把那张脸从自己怀里抬起来。
四目相对，寒临渊的眼睛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配着那双平时冷硬此刻却软乎乎的眼睛，看起来像一只被强制叫醒的大型犬科动物。
“说说看，要哥哥做什么？”谢云浅的声音放得很轻。
寒临渊看了他两秒，然后又把脸埋到了他胸口的位置，他贴在那里，听着谢云浅胸腔里的心跳声。
“我要哥哥亲亲我。”
说完他把头抬起来，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微抿着。
谢云浅看着面前这张脸，从眉骨到鼻梁到嘴唇，每一寸都是他喜欢的轮廓，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俯下身，嘴唇落在寒临渊的额头上，贴上去停了两秒。
他直起身的时候，寒临渊已经睁开了眼，嘟着嘴，眉头微微蹙起来，看谢云浅，“哥哥怎么不亲这里。”
谢云浅把额头抵在寒临渊的额头上，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呼吸在两个人之间极窄的空间里交织，“那是恋人之间才能亲的。”
寒临渊的嘴张开了，一个“我”字的嘴型已经做出来了，眼睛里的情绪变成了急切。
谢云浅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他嘴唇上，把那句还没出口的话按了回去。
“我给你时间，”谢云浅把手指移开，“你也要给我时间，好不好？”
寒临渊看着他，眼睛里的急切慢慢退潮，剩下的是一种郑重的认真，点了点头。
……
时间回溯大法:
昨天晚上，十点四十分。
寒临渊回到自己宿舍门口，赵乾靠在走廊墙壁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在他脸上走了一个来回，“寒哥，你……”
门在他面前合上了。
赵乾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镜片下面的眼睛眨了两下，然后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整了整衬衫领口，转身走到自己宿舍门口，自言自语了一句，语气里无奈和好笑各占一半。
寒临渊关上门之后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站了一会儿。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谢云浅捏他耳垂的时候指尖的温度，喊他“小寒墩”的时候那个带笑的尾音，捂住他眼睛说“我的小寒墩最好看”的时候那种认真的语气。
他把这些画面在脑子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然后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浴室。
他需要凉水。
水柱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肩胛骨和脊椎的线条往下淌，他低下头，一只手撑着墙面，另一只手在下面，淋浴的水声盖住了大部分声音，但偶尔会漏出一两声粗重的呼吸。
过了很久，他仰起头，水流冲过他的脸，从眉骨滑到下颌，再滴落在地上，一声压得极低极低的“哥哥”淹没在水声里。
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半湿着，被他随手往后拨了拨，坐在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日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拧开钢笔，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写。
今天哥哥和我相认了。我太激动了，想马上亲亲哥哥，但又怕把哥哥吓跑。哥哥还给了我一张黑卡……嘿嘿，哥哥没忘了和我说的话，说要养我。
他在“嘿嘿”两个字后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寒临渊的字体是标准的行楷，写得很好，但那个笑脸画得极其抽象，圆圈不是圆的，嘴巴歪到了左脸上。
他把日记本合上，锁进抽屉里，抬手摸了摸头发，半干了，然后关了灯，仰面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过了片刻，他翻了个身，又过了一阵，翻了个身，又过了一会，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眼神清醒得没有任何睡意。
然后他坐起来，在床边做了四组俯卧撑，做完之后汗从肩胛骨中间滑下来，他喘了几口气，又去冲了个澡。
这次是热水。
冲完出来，时间显示凌晨两点，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白光照在他脸上，把眉骨和鼻梁的阴影拉得很深。
桌面上有一个图标，是一栋小房子的简笔画，房顶上站着一个白金色头发的小人和一个黑头发的小人，他双击点开。
屏幕上弹出一个界面。
是他自己写的模拟人生类小游戏，游戏里有两个人，一个叫“哥哥”，白金色头发，住在靠窗的那张床上，一个叫“寒墩墩”，黑色头发，住在另一张床上。
两个人可以对话、吃饭、他想了想又新增了一个新代码，写完之后反复调试了七八遍，直到成功。
他保存文件，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他看了眼时间……三点，他把笔记本关了，合上屏幕，拿过手机设置闹铃，然后上床。
……
手机闹铃在六点钟准时响了，寒临渊按掉闹铃，在床上躺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俯卧撑，冲澡，换衣服，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拿毛巾随手擦了两把，拿起手机翻了翻。
学校群里有人讨论昨天的欢迎会，说萧砚辞和叶清禾的合奏是最佳节目，他划过去了，打开游戏打了几把。
他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点开“不加班就跳舞”的群聊，找到谢云浅的头像，然后点了个邀请入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