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试探
谢云浅推开202宿舍的门。
门还没完全打开,里面的声音就先一步涌了出来……云屿白的笑声、另一个人的说话声,还有手机外放的游戏背景音乐。
云屿白盘腿坐在自己的床上,赵乾靠在他旁边,一条腿搭在床沿上,手里端着杯奶茶。
对面那张属于谢云浅的书桌前坐着一个人,纯黑色短袖,轮廓很深,眉骨高,下颌线利落,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正低头看手机。
谢云浅推门进来的时候,三个人同时抬头。
“云浅!你可算回来了!”云屿白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拉住谢云浅的胳膊往房间中间带,“给你介绍两个人!”
他先指着赵乾,“赵乾,医学系大二的,我发小。”
赵乾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冲谢云浅点了点头,笑容温和,“你好。”
“你好。”谢云浅回了一句。
云屿白的胳膊又转向书桌那边,“这位是寒临渊,金融系大二。”
寒临渊从椅子上站起来。
谢云浅看着他下意识对比彼此的身高,比自己高了大概三四厘米,肩膀也宽一些。
“寒临渊。”
谢云浅愣了一下,因为这声线跟游戏里的一个人的一模一样。
“谢云浅。”他也报了自己的名字。
云屿白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弹了两个来回,嘴角抽了一下,他伸出手,悄悄去拽寒临渊的衣角。
寒临渊往旁边挪了半步。
云屿白的手指抓了个空,悬在半空中尴尬地弯了弯,然后他干笑着看向谢云浅,“哈哈,那个……”
赵乾在一片微妙的沉默里清了清嗓子,把奶茶往桌上一搁,语气轻松,“正好我们准备去吃饭,谢同学,一起?就当给你接风。”
云屿白立刻接上,“对对对!一起吃饭!学校东区有家餐厅,私厨定制的,好吃到爆炸,你必须得尝尝!”
谢云浅看了寒临渊一眼。
寒临渊也在看他。
“好啊。”谢云浅笑了一下。
从宿舍楼出来,四个人沿着银杏道往东区走,云屿白走在最前面,倒着走,一边走一边比划着介绍周边的建筑,赵乾走在他旁边,偶尔纠正一下他夸大的部分。
谢云浅走在中间偏右的位置,左手插在裤兜里。
寒临渊走在他左边。
谢云浅能感觉到寒临渊的视线隔三差五地落在自己身上。
东区餐厅是一栋独立的小楼,门面不大,没有招牌,只在门口摆了一盆修剪精致的黑松。
推门进去,里面只有六张桌子,每张桌子之间用半人高的绿植隔断隔开,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深木色的餐桌上。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木香,没有一般餐厅的油烟味。
一个穿白色衬衫的侍应生迎上来,看到寒临渊微微欠身,“寒少,您常用的包间。”
包间在二楼,落地窗正对着学校的钟楼,窗外能看到夕阳把钟楼的砖红色染成了橘红色。
圆桌不大,刚好坐四个人,桌面上已经摆好了四套餐具,白瓷碗碟,筷子架是青玉雕的小荷叶。
云屿白一坐下就把菜单翻得哗哗响,点了三个菜之后把菜单往赵乾手里一塞,“剩下的你们点。”
赵乾翻了两页,加了两道。
谢云浅接过菜单扫了一眼,菜名起得一个比一个雅,什么“松露云片”“翡翠白玉盏”,他翻到末页点了一道清蒸东星斑,把菜单递给了寒临渊。
寒临渊没看菜单,直接跟侍应生说,“加一道桂花蜜藕。”然后顿了一下,“再加一道蟹粉狮子头。”
菜上得很快。
松露云片是把松露削成薄片铺在手工豆腐上,豆腐切成了菊花状,高汤浇上去的瞬间花瓣似的散开。
翡翠白玉盏是虾蓉酿在冬瓜盅里,一口一个,碳烤小羊排的骨头用锡纸包着,拿起来不沾手,肉质嫩得一咬就脱骨。
吃的过程中,云屿白的嘴就没停过。
“云浅,你高中是哪儿的?以前在哪个城市?”
“北方那边。”谢云浅夹了一块东星斑。
“你平时除了打游戏还喜欢干什么?”
“弹钢琴,看电影。”
“你家是做什么的?”
“做点投资。”谢云浅把鱼刺挑干净,语气平淡。
赵乾接过话头,问得比云屿白含蓄一些,“金融系课业挺重的,你之前有接触过相关的吗?”
“自己看过一点,不算完全零基础。”
“那挺好的,”赵乾笑了笑,“以后有不懂的可以问临渊,他成绩是你们系的第一。”
谢云浅抬眼看了寒临渊一下。
寒临渊也在看他。
“是吗,”谢云浅收回视线,“那到时候麻烦寒学长了。”
“不麻烦。”寒临渊语气低沉。
云屿白在旁边安静了三秒,这对他来说是极其罕见的事情,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茶。
菜一道一道地上,话题在有意无意的试探和坦荡的回应之间来来回回。
谢云浅能感觉到这三个人对他的试探,也不觉得冒犯,他把他能说的部分说了。
蟹粉狮子头是倒数第二个上的,白瓷小盅,揭盖的时候热气裹着蟹粉的鲜香一下子涌出来。
谢云浅看了一眼,那道菜摆在桌的另一端,离他大概一个手臂多的距离,他想吃,但伸手去夹的话得稍微往前探一点身。
他正准备放弃,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白瓷小盅的底部边缘,轻轻一推。
谢云浅抬起头。
寒临渊已经把手收回去了,靠回椅背,但旁边云屿白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整整两秒,然后以一种“我什么都没看到”的速度猛地扎进面前的羊排上。
赵乾低下头喝汤。
谢云浅看了寒临渊一眼。
寒临渊也在看他。
大概是两秒钟之后,谢云浅先移开了目光,垂下眼,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蟹粉狮子头。
狮子头松而不散,蟹粉的鲜味在舌尖上化开,他嚼了两下,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好吃吗?”云屿白问。
“好吃。”谢云浅说。
寒临渊端起茶杯,嘴角也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