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普雷
游戏里正值黄昏。
天边那轮太阳像一颗烧化的琥珀,慢慢往云海里坠,远处的浮空岛被光泡着,岛底的瀑布从云层里垂下来,水到了半空就散成雾,雾又被风吹成一条一条的纱。
草地是软的,踩下去会陷半寸,但不会脏鞋,空气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雨后的树林混着烤面包的香。
“老龚,你看那个云,像不像你去年在桂林拍的那张?”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姑娘的形象,淡紫的长发扎成马尾,穿着银白色的长裙,头顶ID写着【夕阳红】。
旁边那个男角色,金发碧眼,穿着白色亚麻衬衫,头顶ID是【不迷糊】。
两个人并排坐在草地边缘的浮空石上,腿悬在外面,底下是万丈云海。
“像,”不迷糊眯着眼,“我凑近看过,那云里头有光,光在动,你说这技术怎么做的?”
“你当初还不玩呢。”夕阳红哼了一声,“我头盔买回来你搁那放了仨月,说什么怕被骗,怕我脑子被游戏吃了。”
不迷糊嗝了一下,笑出了声,“我那不是怕你被人骗了嘛,那会儿新闻天天说有人玩游戏把养老钱砸进去了,我以为你也着了道。”
“那你现在怎么玩了?”
“咳,这可比旅游团便宜多了,不用坐飞机不用倒时差,还不用听导游拿着喇叭喊大家跟紧。”不迷糊晃了晃腿,“你看前面那个山,像不像我们那的山?”
夕阳红顺着看过去,点了点头,“像,但比那个多一道瀑布。”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风从云海那边吹过来,把夕阳红的马尾吹起来,不迷糊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拢了一下。
……
“为什么老年人还有防沉迷?”夕阳红突然开口。
不迷糊叹了口气,“可能是怕咱猝死吧。”
夕阳红,“啧”了一声,“那好吧,明天再来。”
“明天早上先去菜市场买条鱼,然后来。”
“行。”
两个人同时点了退出,身体在游戏里化成两团光,慢慢消散。
……
城北边有个叫“龙脊城”的主城,城里最贵的那家酒楼叫【金鳞阁】,包厢得提前三天预约,一桌菜够普通玩家在游戏里搬半个月砖。
其中一个包厢里坐着三个人,桌上摆满了菜。
正中是一只烤全龙,当然不是真龙,是地行龙,游戏里的设定是龙族的远亲,肉质介于牛肉和鳄鱼之间,表皮烤得金红发亮,油脂滴在盘子上滋滋响。
旁边是一锅炖凤凰,汤底是金色的,凤凰肉撕成细丝,配着灵芝和雪莲,据说吃一口能加两小时的状态。
再旁边是一盘星辰斑鱼,鱼肉是半透明的,像果冻,盘底铺着碎星石,石头一明一暗,鱼肉也跟着反光。
还有一碟精灵族空运来的月光蘑菇、一盆矮人酿了三年的黑麦啤酒、一壶精灵果酒,和一大盘甜点。
“我跟你们说,这龙肉还是得吃腿,腿肉有劲。”坐在最左边的胖子,头顶ID【干饭人干饭魂】,正用手撕下一大块龙腿肉,塞进嘴里,油从嘴角流下来,他拿袖子一抹,“爽。”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中间那个瘦子,ID【越吃越饿】,嘴上这么说,手里已经把凤凰汤舀了第三碗。
右边那个戴眼镜的,ID【别跟我抢鸡腿】,夹了一块斑鱼肉,放嘴里含了一会儿,“这鱼肉真的绝了。”
“游戏世界就是好,吃多少都不怕撑死,也不怕胖。”干饭人干饭魂又撕了一条龙肉。
“可不嘛,现实里我昨天去超市,看了半天,最后买了一袋打折的鸡翅根,回家炖了土豆。”越吃越饿叹了口气,把碗放下,“不过没关系,游戏里吃够了。”
“你今天搬了几个小时?”别跟我抢鸡腿突然问。
“四个,待会还得去,那个护送任务给的金币多。”
“那赶紧吃,一会一起去。”
三个人埋头扒饭,筷子在盘子里飞来飞去。
最后一口精灵果酒被干饭人干饭魂灌下去,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满桌狼藉。
“好吃,真好吃。”
“走了走了,搬砖去。”
……
同一片天空下,别的地方就没这么轻松了。
暗影沼泽边缘的枯树林里,五个人蹲在一棵歪脖子树下面,每个人都贴了隐身符。
队长是个穿黑色皮甲的刺客,ID【夜不收】,正低头看手里的卷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旁边那个穿布袍的法师,ID【火球术有点烫】,压低声音,“队长,这个任务我们确定要做吗?我看着那个描述就觉得不对劲。”
“那都是经验,你不做?”夜不收头也没抬。
“经验是多,但那是黑暗神啊。”火球术有点烫搓了搓手,“偷到黑暗神头上,这什么概念?万一被抓了,别说经验,号都得废。”
“我们有神器。”夜不收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珠子,珠子表面有极细的银纹,在暗处几乎看不见,“这个,可以让我们在任何神级存在面前隐身,包括黑暗神和光明神,持续十五分钟,够我们摸进去再摸出来。”
ID【盾牌有点沉】看了一眼那颗珠子,“这东西哪来的?”
“上一个任务给的。”夜不收把珠子递给旁边的弓箭手,ID【箭箭扎心】,“你拿好,一会你走最前面,我们跟着你的轨迹走。”
箭箭扎心接过珠子,深吸了一口气,“行。”
第五个人是治疗,ID【奶不动了】,全程没说话,只把法杖握得紧紧的。
“走吧。”夜不收站起来。
五个人消失在枯树林里,只剩下风穿过树枝的呜咽声。
……
黑暗神殿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穹顶是黑的,但不是那种空洞的黑,黑里有极细的银线流动,像血管,又像星图,偶尔有银光从穹顶落下来,照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折出一片冷而薄的亮。
神殿深处,神座后面,有一张宽大的卧榻,铺着深灰色的丝绒,丝绒里掺了暗银的线,光打上去的时候整张榻都在微微呼吸。
谢云浅正站在榻边,他今天没穿光明神那套白金色的长袍,而是换了一件很薄的黑色纱衣,领口松垮垮地挂在肩上,腰上用一根细链子收着,链子两头坠着小小的银铃。
寒临渊的手被锁在头顶,整个人仰躺在榻上,黑色长发散在丝绒上,发尾融进暗处。
他穿的是一身玄色长袍,领口被扯开了一半,露出锁骨和胸口,胸膛在灯光下泛着很淡的光。
谢云浅低头看他,眼尾微微往上挑着“这可是,你让我念的。”他说。
寒临渊“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尾音拖着一截笑意,“哥哥念。”
谢云浅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他脸上,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我的,从你诞生那一刻起,你的一切全都是我的。”
他顿了一下,链子在手里晃了晃,银铃响了一声。
“你以为你能躲到哪里去?你以为你能拒绝我?你所有的反抗,不过是让我更想把你锁得更紧。”
寒临渊的喉结滚了一下。
谢云浅弯下腰,链子在他指间绕了一圈,声音贴着寒临渊的耳朵:
“你不许看别人,不许碰别人,更不许离开我的视线,你只能待在我身边,被我看着,被我守着,被我……”
他停了一下,嘴唇几乎贴到寒临渊的耳廓,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被我一个人占有。”
念完,他在寒临渊嘴角亲了一下,很轻。
寒临渊的呼吸重了半拍,手腕上的链子绷了一下。
然后角落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嘶”。
声音很小,但寒临渊的耳朵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手腕上的链子瞬间断开,一道纯黑的光从他掌心飞出去,悄无声息地没入角落的阴影里。
角落那团空气像被撕开的纸,五个人影从虚空中跌出来,为首那个还保持着举着的姿势,眼睛里全是错愕。
黑色的光从他们胸口穿过去,几个人连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身体就开始变淡,像被擦掉的铅笔迹。
“操……”火球术有点烫骂了半句,人就没了。
五个人在原地消失,地上只剩下那颗黑色的珠子,珠子还在转,银纹忽明忽暗。
谢云浅已经从榻边闪了过去,弯腰把珠子捡起来,放在掌心看了一眼。
他转过身,走回榻边,把珠子往寒临渊那边一抛。
寒临渊接住,看了一眼,随手丢在榻角。
“玩家论坛要爆了。”谢云浅说,语气里没什么情绪。
“爆就爆。”寒临渊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拽,“哥哥,别管了。”
谢云浅被他拽得往前倾,膝盖跪在榻沿上,低头看他。
“快来强制我。”寒临渊说,声音又哑又软,尾音勾着,像在讨糖。
谢云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换了。
嘴角那点笑意还在,但眼底的东西变了,偏执,冷,不容拒绝。
他重新拿起那根链子,银光在指间绕了一圈。
“那好吧。”他说。
链子重新锁上寒临渊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