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去夏威夷的飞机
尤尔·安德森光看外表,顶多像个喝多了酒水的红脸胖子,见了人就乐呵呵笑,实在和情报局特工的形象搭不上边。
温良悄悄地打量着他,嘴上扯着废话:“裘伯尼知道你们要这么做吗?他讨厌叛徒,如果暴露了,就不提我的下场了,你们肯定不在乎。单说你们,怎么解释呢?为了国家安全而献身这种话,他可不信。”
“大家都是为了一个更好的美利坚,他会理解的。”尤尔说。
该死。温良无法从他的表情看出端倪。他在索恩教授那儿学的半吊子功夫派不上用场。
想到索恩教授说,他潜意识会作出利于自己的选择。
温良闭了闭眼,最终决定顺应内心想法:“很抱歉……”
别看这人说得好听,真照做,他就完蛋了!
身上会打下CIA的烙印,以后回国,不提其他人的看法,换成温良。他也不会相信:一个和CIA接触了四年的人,只是单纯帮他们监视一个美利坚人!?
骗三岁小孩呢?
尤尔没等他说完,沉了脸色。“温先生,我劝你再好好想想。”
温良:“我想得很清楚……”
只要他还想回国,他绝对不能和该死的CIA扯上关系。
尤尔换上怒容,气冲冲打断温良的话。“不,我看你是还没认清局面。”他掏出枪,“你确定要拒绝?”
守在门口的特工见状也掏出抢指着温良。
温良:“……”他忽然没有那么确定了。
尤尔忽而平静:“行,我成全你。”
温良眉毛直跳,望着黝黑的枪口,他想改口,嘴巴张了张怎么也说出不话来。
他欲哭无泪,安慰自己好歹算为国捐躯?
却看枪头骤然调转。接着,佩吉倒地,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眉心的弹孔很快流出血滩。在温良震惊的目光中,这个刚开抢打穿人脑的胖子没事儿人般收枪。
“你......”温良哑然。他能问什么?
尤尔擦着枪口轻飘飘说:“他被U国策反了。”他转而面向温良微笑,道,“恭喜你,温先生。通过中情局的考验。”
考验?温良心中一寒。“……如果我刚才答应了你?”
尤尔朝地面的尸体抬下巴。这会是温良的下场。“门罗很重要。总统信任他。整个白宫知道他的人寥寥无几。”
尤尔特意选了背叛的特工,便是打算把人当一次性耗材。事情结束,不管温良答应与否,他都得死。中央情报局不能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儿。
佩吉身上佩戴了监听器和摄像头。特工不知道自己暴露了,哪里敢在经验远比他还丰富的头头眼皮子底下弄手脚。
为了减少意外,尤尔并没有告诉佩吉详情,任务也是临时下达。
可以说泰国医生那事儿,佩吉只比温良提前半小时知道。
“我们不能容忍他的身边会出现叛徒。哪怕是打着中央情报局的名号也不行。你今天能屈从于我们,明日也可以叫他人用枪收买。”
好强盗的逻辑。“我不需要给你们提供信息?”
“完全不用。你安心在这里生活。”尤尔说,“不过为了避免出现我们双方不乐意见的误会,还请你注意一下言行,如果要离开美利坚,我们得了解你的目的。”
“你认为我是间谍?”
“怎么会,我们尊重你和你的国家。但美利坚的国土安全也不容忽视。情报局每一位特工总得做好保密工作。”
*
另有人送温良回到便利店。
又过了十来分钟,索恩教授推开便利店的门。
“早知道那件事儿比较麻烦,我该让你先回去。”他歉意道,“等久了吧?”
“与我用两条腿走回去相比,这点时间不算什么。”温良开玩笑道。索恩教授离开时开走了车。
索恩教授笑了。
返程途中,温良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择日不如撞日。他现在买票跑路!
今天发生的事儿,裘伯尼肯定会注意。趁着监听器没了,还不如赶紧跑。
温良庆幸自己随身带了证件。
索恩教授知道他要去机场,虽然诧异,却相当有分寸,确认了他有自己的安排,不是拍脑门就来,便开车送温良到机场。
“教授谢谢你。”
索恩说:“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祝你顺利。”
温良朝他挥手。车屁股远远开走。他转身走入机场买票。其他人拎着大包小包,有的行李箱都有三个。温良两手空空,过安检时很轻松,两手一张任人检查。
在候车厅休息时,机场保安找上温良。“有人说你偷了他的东西。”
哈?
温良心生不好的预感。
在左拐右拐,换了几个引导人员后,温良见到了尤尔。
尤尔皮笑肉不笑:“温先生,我很不愿意怀疑你的品行。但我们才敞开心扉,你转头就这么做,我有理由认为你要做坏事。”
温良:“......我想家了不行吗?”
“不行。”尤尔说,“你该明白,如果四年后,你表现好,我们可以为你提供终身发展的机会。年轻人,眼光放长远点。你回国后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学生,留在这里,你能施展拳脚的空间大得很。”
*
在尤尔的逼迫下,温良只得退票。这名特工派人送温良回到庄园。
索恩教授看到他回来,只让他好好休息,没有追问。
温良又松口气又有点空落,他不知道要不要询问教授。索恩给他提过建议,这回呢?又想到裘伯尼的身份惊动了CIA,他不愿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他垂头丧气,吃饭如在啃树皮。他劝自己多吃,晚上还有事儿等他,方才吃了个半饱。
当晚,庄园响起电话铃。
裘伯尼问:“亲爱的,今天过得怎么样?”
温良感觉后牙槽发痒,真想咬人。“挺好的。就是遇到个马虎的家伙,把你送我的表弄坏了。”
“这样吗。”
多日相处下来,温良明白这种平淡语气代表这家伙压根没信。
“我回来会送你一个新的。这些天别乱跑。没了监听器,我不能时刻得知你的动静,你可能遇到危险。回来那天我会来接你。”
最大的危险不正是你?想到该死的泰国,还有今天这顿惊吓,他拳头硬了,勉强维持着平和的语气道:“知道了。”
接下来几日,温良和索恩教授正常外出考察。除了监狱,他们还会去警局,查看案件卷宗。有时教授收到警察的求助,他便带着温良参与案件。索恩教授根据现场与尸检线索给出侧写,对于棘手人物,还在抓捕前给警察培训。
这些都让温良受益匪浅。
若不是裘伯尼这座无形大山压在脑袋上,温良会尽情享受跟在教授屁股后学习的日子。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和索恩教授外出考察的日子眨眼结束。那天下午,他们乘坐飞机回到底加堡。
温良舍不得在加州的生活,想想回到底加堡会面对的麻烦事儿,他就想落泪。
一个电话治愈了他。
裘伯尼说他有了个紧急任务,无法来机场。但他保证会早点回到别墅。
“在家等着我好吗?困了你先睡觉.......”
听了这话,温良也不气了,还有几分心情敷衍。
飞机行程两小时,温良眼一闭一睁就抵达了。
简直是完美的行程!温良喜欢在飞机上睡觉,要是坠机,或者有其他意外,可以在梦里无知觉地死去。
他和教授顺着人流下飞机,离开机场后,索恩教授打了一辆出租车。他让司机先去底加堡大学。
路上,车载广播在讲述近些天人们关注的热点新闻。
联邦调查局柯尔一行人已于昨日离开。然而底加堡警方并没有松一口气。FBI反手向来自华盛顿的媒体捅出了林中男尸。尸体虽已烧毁,照片还在,身上惨绝人寰的伤痕引发舆论。
民众不需要尸检,他们有眼睛,看得出受害人生前受尽折磨,光看那具尸骸,他们仿佛能听到尸体主人的哀嚎。
底加堡市长声明,一定全力找出凶手,告慰死者的灵魂。警察局局长宣布重启案件调查,建立专案组负责,会在一个月内给全市公民交代。
温良忽然感觉自己回来的不是时候。
艾利克斯不会又要和森丁杠上吧?
“尸体没了怎么调查?”
索恩教授说:“总会有办法。难的不是尸检,而是人。”他无奈笑了笑。
从他的话中,温良听出,教授只怕对凶手心知肚明。所以他知道,几乎不可能惩治真凶。那两个官员的发言不过是一场政治作秀。
毕竟艾利克斯是谁?
安东尼家族的继承人,市长的儿子,州参议员疼爱的孙子。
这些身份足以让他犯下大错,依旧当个没事儿人。
温良撑着下巴,幽幽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景色叹息。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温良下车,向索恩教授告别,他回到宿舍。
他心里有点担心森丁。尽管他也不是个好人,可这不代表能让他去当替罪羊。
温良推开门时,凯登正哭天抢地抱着酒瓶,大骂特骂。森丁无视他的丑态,抽着烟看着电视机。上面放着一档以戏剧情节闻名的真人秀,男女飙着脏话撕.逼,不体面,却足够抓马。凯登的哭嚎盖过了电视的声音。
“那个老头凭什么!那么多天不回来,把儿子当根野草,我自由生长着呢!他却好,一回来就要我不痛快。”
凯登原本计划等温良回来了,他们去参加隔壁兄弟会的联谊活动。那个地方海景出名,有个知名的潜水洞穴,他刚采购了一批潜水装备,准备撺掇森丁、温良去试试。
结果他多日未归家的老爹突然冒出来,甩下一句今晚坐飞机去夏威夷,在他的秘书和保镖团簇拥下潇洒离开。
人群熙熙攘攘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现场只有一个被气得仰倒的凯登。
“真不把我放在眼里!狗屎!我就不去他吗的夏威夷。他能拿我怎么办?有本事把我踢出家门。我乐意得很!”
森丁熄灭了烟。“你回来了。”凯登闻言,在地板上扭着屁股转身,看见温良要说话,先打了个酒嗝。
温良说:“凯登,你爸爸今晚去夏威夷?”
“怎、怎么了?”凯登大着舌头道。
温良思考着措辞。凯登是个直言直语的人,最重要的是,他似乎喝醉了。要是说得委婉了,这家伙脑袋也许转不过弯。
他索性直说:“我想跟着去。”
凯登突然酒醒了般,眯着的双眼闪过一丝锐利。“你要做什么?”
温良来了底加堡,几乎只在学校内出没,想找人一找一个准。
突然说去夏威夷?
森丁皱起眉关怀道:“发生什么了?有人要欺负你?”他顿住,回忆起森林脱困时见到的男人。“是因为那个叫裘伯尼的人?”
温良点点头。他犹豫着如何解释,森丁已经怒火冲天骂道:“我就知道这个混蛋不怀好意!”
凯登兴奋凑近:“你要躲他?这好办。我老爹今晚十点的飞机。我带你去。正好我单独有一个房间。”他踢了森丁一脚,“你去不?我们要不一起,别抛下我和温两个人。”
森丁瞪了凯登一眼。“去求艾利克斯吧。”
“去就去!正好把他也叫上。我们多久没一起聚了?”
说是这么说,凯登一点儿没动弹。他不是蠢人,最近底加堡学生尸体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两个兄弟矛盾跟着激化。他猜到了原因。
“你争气点。我可不希望进监狱里看你。”凯登说,“真上法庭,需要律师尽管找我。我给你报下全美利坚最好的律师团。”
*
底加堡晚上八点。
凯登开车把温良带到机场。
他们步入大厅,走贵宾特殊通道,一路来到专属的休息室。房间内有几个人在交谈。
凯登撇撇嘴,跟温良介绍:“我老爹的跟屁虫。”
那几人愠怒瞪来,温良赶紧抓着人的手臂,说了声不好意思,把一脸不屑的凯登扯走。
机场落地窗外夜色浓厚,数架飞机停靠。最靠近玻璃的一架小型飞机,架着登机梯,人来人往。
空乘引导两人走廊道到广场。
登上飞机,内里的布置让温良瞪大了眼。
地面铺了红毯,顶端有璀璨的吊灯,墙壁有雕花挂画,漆了金的栏杆顺着楼梯蜿蜒而上。一种奢华内敛的香水味在室内弥漫。
红与金的配色闪着温良的眼睛。他在心底发出没见识哇叫。
他好奇地探脑袋张望。
一楼的会客大厅内,吧台摆了酒水和茶点。西装革履的几个人在沙发交谈。其中有一个人格外吸引注意,他侧坐着和一个长得和凯登相像的人交谈。他几乎完全转过了脑袋,看不清正脸,但光是坐着也在人群中突显出的高个,还有梳成背头的银发,无不彰显了这家伙的精英气质。
温良不由多看几眼,越看越熟悉。
这时那人微微侧身,熟悉的眉眼霎时间映入眼中。宛如当头一棒,将温良打得头晕脑胀,他忙不迭往凯登身后一躲。
“怎么了?”
凯登一嚷嚷,室内几个人看来。
“快走快走。”温良真恨不得掐死凯登的大嘴巴。
他不知道裘伯尼看到自己没。心中期望没有,懊恼自己没用的好奇心。接下来的路温良再也不敢乱看,安安分分随凯登进了他的房间。
“你最好别出去。对面是老头子的房间。你不会想看他那张臭脸的。”凯登说。
不用他说,温良也不敢乱跑。“刚才在沙发和你爸爸聊天的那个人也要去夏威夷吗?”
凯登拧眉思考了会儿。“你说那个白头发的家伙?我不认识他,按理来说,这趟飞机只会有老爹的人。他的秘书,保安团队,律师,还有空乘人员。那人应该是好不容易逮住机会可以和他攀关系。你要是实在好奇,我待会儿出去帮你看看。”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敲门声响起。凯登去开门,和外面的人交谈片刻,他回来告诉温良:“我有事儿要下飞机一趟。你待在这儿,不要乱走动。我马上回来。”
而后温良等了半个小时。
车身开始震动。温良抬起车窗的遮光板。地面在急速朝后飞驰。
飞机在起跑。
温良看了看房门,它没被打开。
凯登被绊住了?
但是以凯登的性格,他说了会回来,就不会在其他地方久待。
还是说,凯登错过了登机?
“发生什么了?”温良暗暗想着。
自己前几次的不幸忽而闪过大脑。
温良心想:“……不会吧?”人总不能一直倒霉。
这时候下飞机也来不及了。
在他百般焦虑中,拍门声响起。他当即惊得跳起来,声音又响了几次,一声大过一声。温良却放松了肩膀。
声音来自对侧的房门。
他小心靠近门,通过猫眼,他看到荷枪实弹的两人。他们没带面罩,体型健硕,肩膀几乎与门同宽。其中一人粗暴揪着人质的头发,将她的脑袋拍在大门的通讯窗口上。
“开门吧。还是你乐意见这位漂亮的秘书小姐脑袋爆炸?”
温良听不见凯登他爸的回复,但看大门纹丝不动,对方的选择显而易见了。
“很好。”
那人开了枪。血花四溅。地面多了一具了无声息的尸体。
温良捂紧嘴巴踉跄后退,胸膛大幅起伏。掌心被掐得生疼,才堪堪从恐惧中唤回他的理智。
门外响起那人的威胁。“摩根先生,给你十分钟,转15亿美金到这个账上。否则,每隔一分钟我们会杀死一个人。”
他们在离开前,另一个没动手的人,忽而指着温良所在的房间,问:“这里面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