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第32章 第 32 章

追悼会后课程照上。

索恩教授进门,身后跟了一人。男人身形高大,大踏步走路,衣摆猎猎生风。教授介绍他是BAU探员,克莱顿·布恩。

温良这才想起来索恩教授兼任FBI行为分析组的特聘专家,只是他常年在学校授课,几乎没有缺席每一堂课程,不免让人忘了他另一层身份。

学生们亢奋尖叫,欢呼声阵阵,目光有神紧盯讲台。

有人起哄:“老师,给我们讲讲最近的案子呗!”

索恩教授笑说:“就知道你们感兴趣。我厚着脸皮请来老朋友。既然你们主动提了,可得认真听。布恩探长最擅长对付开小差的家伙,不想脑袋多个大包,一个个给我打起精神。”

布恩探长年纪四十来岁,体魄健硕,肤色较深,长相和个头很符合探员的标准。他目光沉敛,不笑时威慑自然流出,叫人没犯事儿也怯怯。他那拳头着实不好相处。

但听了索恩教授的话,布恩探长露出微笑,一下冲淡慑人的气场。“别听你们教授的胡话,他就爱败坏我名声,我可不是暴力狂。”

不过让学生们失望了,由于第十三号公路连环杀人案仍在调查,布恩探长能透露的内容有限,只简单提了一嘴凶手的画像。

“这是野外栖身型掠食者。与普通杀人犯格外不同,驱动他们作案的并非控制欲、性癖或虐待受害者带来的心理快感。栖身型掠食者缺乏共情与常识,在他们认知中,自己是十三号公路及其三十公里内土地的主人,除了同卵兄弟,所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是猎物。他们吃人、杀人,就像人类吃猪肉杀牛羊。”

“此类罪犯猎杀更多出于领地自保与获取生存资源的原因。”

和讲课幽默,总用各种生动的例子启发学生的索恩教授相比,布恩探长说话利落,一针见血,短短三分钟能提及七个案例,学生们听得入神。尽管探长本人健在,可听他提起那些惊险而命悬一线的时刻,大家不由替他捏了把汗。

半节课下来,他们竟出了一场淋漓的大汗。衣衫险些濡湿,到底不好受。铃声一响,大家用比平常快的动作收拾书本。

索恩教授说:“温,你留一下。”

温良闻言愣了一下,见教授目光定定看来,才肯定自己没听错。大脑迅速运转。

难道因为屠夫手下幸存者的身份?温良心中揣测着走近。

布恩探长站在教授身旁。他伸出手,“克莱顿·布恩,BAU专案组主管。”

温良和他握手。似乎轮到自己介绍?他嘴巴刚张,对方先一步开口:“不用多说。你的资料我们看过多遍。现在有件事要麻烦你。”

布恩探长说,落网的屠夫一直不愿配合警方询问,兀自反复低语。他们花了点力气才听清——

when

警察们第一个念头是他在问时间,而后一名BAU组员反应过来,应该在指人。不用费心调查,早把此案卷宗记入脑子的警员们不约而同地想起某个名字。他们试探地提出温良的名字。屠夫果然变了神色,首次把视线凝聚在对侧讯问的警察身上。

他的回应让探员精神大振,然而接下来屠夫又成了木头,拒不开的倔嘴气得让人只想揍他几拳。

温良费解:“案子还有细节不清楚?”

屠夫杀人证据确凿,多少具尸体,做不了假!那些丑恶的作案细节还不如随主人下地狱!何必求着他说,污活人的耳朵?

“你应该知道,BAU成立至今不过十年,犯罪心理侧写远远不够完善。现在仍有地方警察视它为巫术。出了美利坚,又有几个国家知道这门技术?”布恩探员说,“野外栖身型掠食者数量极为罕见,全球尚无详尽的存档案例,针对他们的侧写有大量的空白。在这片土地上,最近是三十年前阿拉斯加的畸形者。我们得掌握这类罪犯的特征,他们领地划分标准?对猎物的认知?人格与共情能力......”

“他只有见了你才肯说话。事先说明,这份工作很危险,也没有任何酬劳,我们只能保证尽力不让你涉险。你——”

“我愿意!”

温良心潮澎湃。他感受到了被托付的重任!这可是填补业界内的空白诶!谁能忍住不心动!?

布恩探员为他的果断而顿了下,随后眼角皱出笑意。他声音缓和:“两点校门口见。”

温良一口答应,待他走远后,索恩教授不失得意的对老朋友说:“如何,我的学生没让你失望吧?年轻人性子坦荡又勇敢,天生该干探员的料。”

“你看人的眼光一向可以。不过,”布恩探员敛住眼中的赞赏,轻轻道,“可惜了。”

未尽的话音索恩一下明白。他叹息道:“你说,怎么就不是个美利坚人......”

布恩探员意味不明地说:“实在欣赏,让人接触试试。”

“尽出馊主意。叫CIA那群人插手,更留不住人。”一个个巴不得山姆大叔的儿孙遍全球。索恩教授看不上这做法。

......

返回宿舍时,一束白玫瑰花俏生生摆在门口。

这不是温良第一次看到。前几天在经过的垃圾桶里瞅见。不多不少,正好一支,只是花卉品种不同,昨天紫罗兰,前天郁金香......

原来那些花是送给森丁啊!他后知后觉地感慨。

校园风云人物就是容易沾染桃色绯闻。

任它一直躺地上也不好。

温良想帮人拿进屋放桌上,捡起花后,又觉得擅自动别人东西不好。造成误会怎么办?他放回原位,进门时小心避开。

门砰的一声关拢,掀起的风吹倒炭黑门垫的绒毛,玫瑰轻颤,花瓣掩映的便签倾斜,露出狂热、下流的示爱词。

温良吃完饭又睡了个午觉,宿舍依旧只有他一个人,他出门时如进来般小心,生怕损坏了物品。

出乎意料的是,发现花不见了。

谁拿走了?校舍保洁?无聊的大学生?......还是送花的人?

温良眉头紧皱,如果是后者,他得提醒森丁小心了。这人心理多少有点问题。眼下他没时间细思。

约定的时间在即,温良赶忙下楼,沿着林荫大道前行。

底加堡校门口人来人往,温良心中做好费时间找人的准备,却才冒头,几声呼喊传来。他朝声源处看去。壮实的橡树下站了两个人,一男一女,身姿挺拔,抬步走来的动作干练爽利。

“里奥·哈特,负责外情抓捕,叫我里奥就好。”

“艾琳・奥康纳,幸会。”

温良做了个自我介绍。

“客套话就不说了,上车吧。”艾琳说。

他们干事雷厉风行。才打照面,温良就坐进别人车内,车头开出路口。而此时也才过了一两分钟。

车内空间狭窄,四周都是陌生人,座椅像是长了刺,怎么坐都扎屁股。后视镜清晰倒映出他的不安。

开车的里奥探员出声说:

“温——这么叫没错吧?”得了温良的肯定,里奥续道,“抓紧时间开窗吹风,待会儿进了审讯室有的忙。不把那人的嘴巴撬开,克莱顿能把你拘在警局安窝。”

艾琳说:“别紧张,没有危险。”

温良想问自己到时候要怎么说话,有没有注意事项。

两人只让他放松。里奥说:“顶多是干坐一下午,晚上要加班。我们会记得给你也点一份披萨和咖啡。”

艾琳重复道:“你会很安全。”

他们说得真没错。

进了警局,温良被指引入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灯光亮得刺眼,里面仅有张桌椅,上面摆了几本书。

别说屠夫,一个人影都没有。

守在门口的警察是个熟人,莱斯。他见了温良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似乎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只微微垂下眼皮,说:“你在里面随意。”

见他没有别的话要交代,温良表情诧异。“难道我就坐着看书?”

不该是在昏暗的屋子,气氛凝重而焦灼,他和屠夫面对面,经历一番紧张拉扯,自己不辱使命、光荣完成任务?

莱斯点点头。“有别的想看的书可以说,我们尽力找。”

不用这么呵护他这个受害人啊!

温良几乎要扑上去抱着人的大腿喊。好不容易来了趟警局,他是来看书的吗?!还以为轮到自己当审讯人了!

终究要脸。

温良木着神情坐回位置。在头顶白光下,他幽幽地长叹一声,环顾四周后,他捧着脸又叹息一次,目光忽地落到前方宽大的镜面。

为数不多的电视剧印象浮现脑海。他依稀记得,热播的警匪剧中似乎有类似的画面。好像警局有一种镜子,你看不见别人,别人却能看到你——

不会吧?

镜子后面不会有人在他吧!?

这么一想,所有的困惑瞬间解决。

自己人在警局,探员们绝不会就真让他干坐。但真让一个受害人去见凶手?

哪怕案子未定、为了关键证词,警察也不会轻易满足罪犯的要求。要是每个犯了法的家伙想干什么就给他准备,还叫什么警察,干脆称为罪犯的男仆。

所以,他现在相当于吊着屠夫的胡萝卜?

温良打开门用陈述的语气道:“屠夫在玻璃后。”

莱斯怔了下,无奈一笑。“有些嫌犯太危险,警察也没办法。哪怕屠夫双手被铐,这段时间仍有三个警察遭遇袭击。布恩探长他们怕你受伤。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他说,“耐心等待吧,会有一个好结果的。”

镜子后面果然有人!

温良整个下午老实得不行。他不愿意露出蠢样被人瞧见,脑海不停回顾进门来的举止,哀伤地发现不得体的地方有点多,一心想弥补,便作捧书认真读的模样,力求保持优雅有礼的知识青年形象。

以至于返程时温良腰酸背痛。

之前好歹是被人问了半天,才口干舌燥屁股疼,现在算什么?温良揉着腰嘀嘀咕咕。

依旧是司机的里奥为在白天的隐瞒道歉。“隐瞒了你,这点是我们做的不对。尽管初心是好的,欺骗也是实打实的,但请你听听我们的顾虑。”

“你说。”

“整个警局一致认可屠夫是个疯子,还是一个智商不低的疯子。如果告诉你他在另一侧,你一旦露怯,都会满足他的病态欲望,让他知道有事情在他的控制内。一个骄傲的罪犯不利于开展审讯。”他笑了下,“不过现在看来,骄傲的反而是我们。你做的很好。”

现在回想审讯室内屠夫的神情,里奥感到痛快。温良完全不把屠夫放在心上的表现,让对方维持不住冷酷的态度,死死盯着玻璃,为了不让他们放下窗帘,屠夫配合问话。只是说的真假有待验证。

轿车停在校门口人行道。温良推开车门,下车前几番踌躇,还是问道:“案子什么时候出结果呢?他会叛死刑吗?”

“可能就这两天。除了地狱这种杀人犯不会有别的好去处。但我不能向你保证。”里奥说,“多的是连环杀人犯、犯罪份子在监狱里逍遥。”

司法为避免误判,对死刑程序有严格的规定,稍有不规范,都能成为翻案、延期的理由。犯人有公派辩护律师,可以反复上诉、听证拖后处决时间。

比如70年代,被称为美国开膛手杰克的泰德·邦迪,他流窜多州犯下多起谋杀、绑架和奸杀案,从79年开始,两次判为死刑,却一直拖延到去年才执行。汉堡杀手罗伯特从79年判处死刑至今,还在加州监狱活得好好的。

温良听了不免气愤:“怎么能这样!这不是在包庇罪犯吗!?”才说出口,他立刻止声。

他口不择言了。里奥从后视镜瞥来一眼,更是把他看得面红耳赤。

温良理智上能理解。制度的初衷是为了防止错杀。为了公正,司法会适当牺牲效率。可是作为当事人,听到迫害者可以冠冕堂皇地打着法律的旗号拖延死刑,谁能不愤慨?

所以温良抿紧唇,不改口解释。随探员笑话他天真吧。波徳死在箭下,凭什么射出那支箭的人能安然享受法律庇护!想到自己还没有被邀请去参加葬礼,温良更伤心了。

车内安静,里奥没说话,他的打量却让人坐立难安。温良不愿再窘迫坐着,语气生硬地告别他要下车。

里奥叫住他,递出一份披萨。“给你。今天辛苦了。咖啡我做主没拿,你明天应该还有课,免得你睡不着觉。”

而后他目送温良离去,有车窗遮掩,他任由自己在年轻人身上投注怀念的视线。他看到了熟悉的东西。那些他曾经拥有的血气。长期执法生活中有太多的不得已,人只能学会妥协。

推开寝室门,烟雾先一步袭来。温良捂着鼻子心有猜测。他朝沙发看去,森丁果然坐在那儿,指间夹烟,火星快烧到手。他双目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温良决定不打扰他,径直走回房间。森丁叫住他。

“门口的花你拿了吗?”他语带警告,“别乱捡东西。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宿舍内拿。”

温良心里不开心。什么意思?他是那种没分寸乱动别人东西的人吗!“我没碰它。”

森丁凝神看着温良似乎判断他说的是否真话,见人皱起鼻子,他掐灭烟。

“抱歉,误会你了。我担心变态纠缠你。”森丁说。

对方也是好心,温良神色缓和了。他寒暄一句:“上午都没看到你,在忙吗?”

“艾利克斯找我聊天。他想让我顶罪。我拒绝了。”

从第二句话开始,温良头皮骤然一缩,几乎遮不住天灵盖。这种机要大可不必告诉他。“你不是说不能拒绝他?”

森丁说:“我蠢吗?没有好处,干吗替别人坐牢?”

其实换成半个月前的他,还有可能出于兄弟义气帮忙。毕竟像他这种人,根本不在乎坐牢。然而林中事故后,他看清了艾利克斯,这个当初可以把自己女朋友慷慨让给自己的人,是真正的冷血动物。他是政客的儿子,永远和底层的小混混不一样,之前可以抛弃温良,这次不就轮到自己了?

整个白天森丁都在和大哥通气。大哥沙朗在本土黑帮是个头目,掌握了近百人的武装力量。安东尼家族固然庞大,但对手又不是死了。越是根深蒂固的大树,笼罩在其阴影下的家伙越愿意为了一点阳光而不择手段。

他可不算无名小卒,艾利克斯想要栽赃给他,尽管试试。

温良讨厌勾心斗角。

“有道理。不过管他坐不坐牢,人都得填饱肚子......我的意思是我饿了,要一起吃饭吗?”温良举起手中的披萨。

森丁抽抽嘴角。“那么少,也就喂你的小鸟胃。等着。”

他拿起话筒给披萨店拨打,订购一份十六英寸的披萨。电话挂断没多久,门铃响起。森丁去开门,回来时手中拎着吃的和两瓶碳酸汽水。

这段时间温良心中暗暗后悔,早知道不问他吃不吃了!预料到坐在餐桌会有多死寂,他打开了电视机,待会儿装作认真看新闻,少说、多吃、快速走人。

然而两人坐上餐桌的情形和温良设想的不一样。森丁主动发出话头,什么今天课上的怎么样?午饭吃的什么?

温良有种他爸坐在眼前的错觉。

直到电视机传来的主持人提及案子,森丁结束没话找话。

“死者家属是保守福音派信徒,坚称解剖亵渎了上帝赐予的肉身,大闹警局......更是暗中潜入警局,盗走遗体;警方追至现场,遗体已完成火化......死因无法核实,整桩案件陷入僵局。”

森丁嗤笑一声。“亏他干的出来。”

温良默默猛塞披萨,一副嘴巴被堵说不了话的样子,心中却无奈至际,甚至有种迷茫感。

第二日的课程十点开始,温良难得睡懒觉。待他起床,森丁已经出门。他收拾好离开宿舍,途径廊道的垃圾桶,看到里面有一捧黑玫瑰,他下意识数了下后,脚步顿住。

十三,历代系列案罪犯偏好的数字。不论是在基督教还是北欧神话中,这个数字都有不祥的寓意......

还真让森丁惹上一个变态了?

温良有点幸灾乐祸,他也表示同情,就是不知道该同情谁。

怀抱复杂心情,温良来到教室。这堂课由一名印度裔终身教授授课,平日照着课本念,口音重、语速死板,要求所有人抬头听,最后给分比马里亚纳海沟还低!

自然成了校报批评老东西时的常客。

温良知道这点,是因为凯登是校报编辑,最爱看学生们对教授的投稿,还常常分享。为了避免刊登后引发教授起诉诽谤,大家各自彰显本领,花样百出地调侃,导致教授自己看也忍不住乐,才让这个栏目活到今日。

一堂课下来,温良脑袋抽抽地疼,回了宿舍吃完饭就往床上躺。

下午原计划的课程取消,改为安全讲座。温良定好闹钟,安心入睡。

等他睁开眼,大脑昏沉,四肢乏力,一看时间——

一点五十。

他惊得连滚带爬下床。

不是!闹钟呢?怎么没声!?

温良顾不上收拾,抓了外套边穿边夺门而出,紧赶慢赶,生死极速中冲向教学楼,不慎和一个人迎面相撞。他后跌几步,勉强稳住身形。对面的男人纹丝不动,还挑了下眉头。

“又见面了。”加勒特说,“裘布苛待你了?瞧你,瘦得跟个竹竿似的,不过撞了下差点倒地。”

这人会不会说话?

温良没时间和他聊,说了声不好意思跑去教室。他前脚进门,后脚就见方才的男人慢悠悠走进来。

讲台有人介绍这节课主讲人是校长特意向联邦调查局邀请来的探员,人质救援突击队队长。

加勒特毕竟是个专业人士,说出的很多技巧均很实用。只是授课过程有点不好,他老爱提问温良。

“当你看到可以前方有人员聚集......”

“不要凑热闹!”温良对自己的答案还挺笃定。

“观察情况,上报有关部门。你还是个年轻人吗?年纪轻轻这么谨慎。”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在异国都市当万人迷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32章 第 3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