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遗产里的白条比遗产还多
管家确认付款，李青的终端响了一声。
十万到账。
他把收据放到桌上，等沈老太爷回答。
老人没有接钥匙，先翻开那份军功档案。血迹粘住了封皮内角，他用指腹捻了两次，没捻开。
“你走的时候，我不在场。”
“谁在？”
“总司令。交接单上只有他签字，我负责保管。”
李青没有追问。老人能证明的只有保管，问得再多，也补不出另一位当事人的签名。
沈老太爷从夹层抽出一张合照。
照片上有七个人，最边上的人穿着工装，手里提着工具包。
他拿近了，眼泪落在照片背面。
管家递纸，他接过去，却先擦了照片。
“沈家这十七年，吃的都是代管资产的红利。”
沈浩原本还在看付款页面，听见这话，抬起头。
“什么代管？”
老人把档案推到桌子中间。
第一页，云岚大厦。
第二页，三家上市公司的原始股权。
受托管理人写着沈家的名字，所有权归属一栏，却是维修中心原始账户。
沈浩抓起第一页。
“公司是我爸经营的，大厦也是我们翻修的。爷爷，你别拿这种旧纸开玩笑。”
“后面有管理报酬。”
李青指了指页码。
他得先划清自己的业务范围。开保险箱挣十万，不代表还包替客户分家。
沈浩翻过去，找到每年核准收益的百分之十二。
那笔钱，他父亲年年都领。
“这是家族分红。”
“付款摘要写的是代管劳务费。”
“你凭什么拿走？”
“我还没拿。”
李青把被他压住的钥匙挪开。
“别划坏了。齿口已经磨损，再补一把得另外开单。”
沈浩把纸拍回桌上。
他刚在政务大厅丢了仓库过户，如今连自家的大厦都要归这个维修工。爷爷还擦着那张破照片，连句反对的话都没有。
李青翻到最后一页。
后面没有现钞，也没有存款凭证。
只有一叠订在一起的白条。
【今借维修中心特种钢材三十六吨。】
【精密齿轮组件一百二十套。】
【机房冷却油四千八百升。】
借用人，总司令。
归还期限，项目验收后。
李青抽出最底下一张，背面还有补记。
【本批采购暂挂维修物资账，不计个人馈赠。】
他看完，把白条摊平。
“借东西的时候，记得还挺细。”
掌上机被他摆到旁边。
“按附件约定算。只算这几张，别把那三百六十亿混进来。”
零号的屏幕停了两秒，弹出计算结果。
本金按采购凭证核定，利息按约定逐年复计。十七年下来，连同保管人已经确认的资产估值，两边只差六百四十二元。
管家凑近看了一遍。
这么多股权和房产，折完连一辆电瓶车都不剩。他原先还担心李青开价过高，现在只盼对方别再翻出一张油料单。
“我们还补六百多？”
“先核账，不收估算款。”
李青关掉付款入口。
“上市股权要走过户，不能拿计算器算完就划走。今天只办能交的。”
茶厅外忽然多了几个人。
沈家的二叔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两位旁系亲属。沈浩刚才把资产页发进了家族群，没发借条。
二叔进门便伸手拿档案。
“老爷子年纪大了，这种东西得让律师看。”
李青压住文件边缘。
“看可以，先登记。”
“沈家的东西，轮得到你管？”
后面那人从另一边伸手，抓住了白条订角。
沈浩没有拦。
撕掉就没了。总不能凭一个修理工说的话，就把几十亿交出去。
李青松开一只手，从工具包侧袋取出执法记录仪，放在桌面。
红灯一直亮着。
“楼宇安全巡检用的，进门前已开启云端留存。工单录音也在。”
那人的手没放。
“你吓唬谁？”
李青将档案封皮转过去。
军品物资原始凭证，保管条例附在内侧，下面有受托人的签收印。
“破坏这份原件，按军品毁损移送。具体怎么定，交给军法部门。”
他点开封存证据入口。
“要撕，等我把你的姓名填全。”
二叔先抽回手。
他是来保资产的，不是来替全家担一宗案子。沈浩发消息时只说老爷子受骗，没提纸上还有军方的章。
抓着订角的人也松了。
沈老太爷用拐杖敲了敲地板。
“你们一年拿多少，从哪儿拿的，账房都有。要查，从第一笔查。”
二叔看向管家。
管家低头整理收据，没有接话。
这些年报销的车、酒、私人会所，全记在大厦运营费里。他负责递票，不负责解释那些费用怎么用于设备维护。
再查下去，谁也捞不到便宜。
“我们是怕您吃亏。”
“那就出去，别耽误交接。”
没人动。
沈老太爷把自己的印章交给管家。
“执行遗嘱。云岚大厦物业管理权，备选仓库，先交。剩下的请审计。”
李青没有急着接章。
“管理权不等于房产所有权，分开写。大厦产权仍在原始资产账户，不能拿一张收条直接改名。”
沈老太爷看了他一会儿，点头。
沈浩却更难受。
这人连几十亿都不肯一口吞，后面的手续就更难挑毛病。家里的律师来了，也只能照着材料办。
管家拿来电子移交表。
李青逐项核验，删掉了“接收方承担历史经营责任”。
“旧账谁经手，谁说明。税务、劳动合同、维修欠费，另列清单。”
“物业欠费也不接？”
“我接管理，不接替人垫钱。”
管家把那一栏改了。
他本想把几个拖了三年的维修项目一并交出去。碰到李青逐条看，也只好重新列账。
仓库手续齐全，附有原产权人的处分授权。李青调出第二维修中心执照，上传核验。
大厦物业管理权登记在公司名下。
仓库产权转移申请受理，通过原始账户授权确认后，生成了电子回执。
估值合计二十七亿六千万。
李青开了正规收条，注明按清册接收，不作为全部债务结清凭证。
落款用的是公司名称。
沈浩盯着那个上午才注册的名字。
他还卡在税务核验区，人家已经有楼管了。
李青把钥匙装进证物袋，封好档案。
“仓库有人值守吗？”
“没有。北山旧路进去，尽头就是。位置在附件里。”
“水电停了多久？”
管家答不上来。
李青在巡检单上记了一笔。先查配电，再查消防，没验收不能让李诚进去上班。保洁的工资省不了，工伤更贵。
沈老太爷送他到厅门口。
“那张合照，你不带走？”
李青回头看了一眼。
“您先留着。等查清交接记录，我来取。”
老人把照片收回档案袋，没再问。
沈浩借口换药，出了侧门。
他不敢动爷爷，也不敢再碰桌上的记录仪。可李青总要去仓库，山路没有窗口，没有管家。
他拨通一个没存姓名的号码。
“铁臂帮还接活吗？”
“什么活？”
“拦个人，骑电瓶车，拿回他包里的档案。人别放回来。”
对面问了路线，又问价。
沈浩报完数字，补了一句：“一个维修工，没带保镖。”
电话那头的人没急着答应。
“先付三成。”
沈浩切到付款页面，输入金额。
屏幕跳出提示。
【关联资产正在核验，本账户暂停大额支出。】
他盯了几秒，换成自己的信用账户。
借款用途那一栏，他填了四个字。
设备维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