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老师傅敲一下两毛,知道敲哪收九万八
李青摘下一边听诊器。
“刚才谁用了电钻?”
罗师傅没接话,旁边一人把脚边的工具箱往椅子底下推了推。
操作记录只补了激光和声呐。钻头碰过底座,没钻进去,他原本不想算一道工序。
沈浩先开了口。
“敲三下就能开,还请他们干什么?爷爷,这人就是个江湖骗子。”
罗师傅关掉录像。
“李师傅,别装神弄鬼。客户的东西有年头,你拿木槌试,出了事谁负责?”
“所以我问谁用了电钻。”
那人把工具箱拉回来。
“我。只试了底座,没伤锁。”
“补到记录里。”
“你先说查出了什么。”
李青把听诊头交给他,指着标签旁的旧压痕。
“听这里。”
罗师傅没动。
沈家给的出场费不低。他若戴上去,听不出东西,又得跟着这个八十元的维修工问。他宁可先看对方怎么收场。
“有话直说。”
李青将小木槌横放在桌上,槌柄还在轻颤。
“刚敲完,里面补了一下。外壳停了,内层还在回振。老式机械防核共振锁,锁芯不在门板上,在底座里。”
“防核?”沈浩坐直了,“我家这箱子还防核弹?”
“防冲击,不是让你抱着它往里跑。”
李青拿笔,在工单背面画了两道圈。
“外层卸力,内层验频。敲击、转盘、回振,三项对上才开。你们找的那根锁舌,本来就没有。”
罗师傅看向扫描平板。
难怪门缝附近什么也没查到。他反复调过参数,还让客户签了设备精度说明。
“里面的夹层呢?”
“铝热剂,自毁用的。量不大,够把存放物烧掉。”
用过电钻的人伸手去摸茶杯,杯盖碰了一下杯沿。
李青指了指底座。
“热切、钻穿、持续外部激振,都在触发条件里。你钻的位置再往左一点,今天就不用讨论开锁费了。”
那人收回手。
“会伤人?”
“箱子未必开。高温、烟,你们放在旁边的备用电池,再堵住门,自己算。”
管家转身让人搬走设备箱。
他刚才还站在桌边给几位师傅递水。真出了事,操作记录上没有名字的人能说没动过,他这个管事的却走不了。
沈浩把椅子往后挪。
“说得这么吓人,你倒是开啊。”
李青重新戴好听诊器。
“闭嘴。别对着软管喘气。”
“你——”
沈老太爷抄起靠在椅边的拐杖,在他腿上敲了一下。
沈浩捂着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手上缠着纱布,腿又挨了一下。他看了眼爷爷,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今天再多说一句,家里真能送他去税务核验区。
李青没再敲。
多敲一下就多一次试错。标签不能揭,箱体不能伤,十万加急费也不能靠赔箱子抵掉。
他先把风险提示递给管家。
“已有钻探痕迹。我按原结构复位,不破拆。确认后施工。”
管家不敢签,送到沈老太爷面前。
老爷子看完,签了名字。
“里面的东西,还能保住?”
“先开,没检查过,不作保证。”
李青蹲下,把底座积灰擦开,露出三枚不起眼的转盘。
罗师傅往前挪了半步。
那三个圆片他看过,按下去不动,以为是安装孔的防尘盖。若不是李青用指腹拨了半圈,他还准备写进报告,让客户日后换一套底座。
“别围着。”
李青把工单压在桌边,左手扶住第一枚转盘。
口袋里的掌上机轻轻响了两声。
他取出来看了一眼。
【离线校准,机械回振偏差零点七。】
零号没联网,也没申请接管,只在计算录进来的振动数据。
倒还记得自己现在是计算器。
李青把它放在手边。
“算数可以。别替我确认责任。”
屏幕不再添字。
第一枚转盘回拨两格。
第二枚转盘向右,停在没有刻线的位置。
第三枚只动了半格,听诊器里传来一道刮擦声。
李青停手。
沈老太爷扶着桌沿,没催。他等了十七年,不差这几秒,可签名的笔还捏在手里,放了两次,都没放进笔架。
李青把第三枚转盘退回一点。
掌上机响了一声短促的滴音。
箱底咔哒一声,门板向外退出半指宽。
罗师傅抬头看墙上的钟。
从确认施工到现在,还没三分钟。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设备箱提手,又松开。三十万的报价单还在桌上,末尾写着预计工期七至十五日。
管家站在门旁,忘了叫人撤警戒绳。
李青取下听诊器,用折好的工单垫住门沿,没往里看。
“锁已复位。内容物请保管人自行清点,我不经手。”
沈老太爷动了一步,又停住。
“费用怎么结?”
这话问得及时。
李青收好木槌,拿出收据本。
“原加急项目已经完成,按监管账户里的十万结算,不另加。”
他写下两行,撕下来递过去。
“上门工时费八十,特殊故障排查九万九千九百二十,凑整十万,请结款。”
沈浩抓住扶手。
“八十变十万!爷爷,他就是坐地起价,敲诈勒索!”
管家先去看平台订单。
十万仍在托管栏里,没有新增支付申请。他刚才也以为还要再付一笔,正想着该找哪位补签。
李青把终端转给沈浩。
“钱是你家挂的,我没涨。检测费二十抵扣了,没重复收。”
“你就敲了几下!”
“敲一下两毛。找到位置、判断自毁条件、无损复位,剩下的都在这里。”
李青打开计价附件。
“普通工时按公示标准。特殊故障按事前确认的项目总价结算。标准、合同、施工确认,都能查。”
沈浩往下翻,翻到爷爷的签名,手停了。
“那个特殊排查,凭什么这么贵?”
“你也可以让他们报价。”
没人接话。
用过电钻的人低头补完记录,还在“未伤锁”后面加了“未经拆检,待核”。
他只想把自己的工具带走。至于八十元够不够上门,那是人家公司的账,轮不到他替人操心。
罗师傅将报价单收进文件夹。
“李师傅,底座的验频图能不能——”
“客户设备,不外传。”
“我单买技术说明。”
“先问客户。”
罗师傅点了点头,没有再提赶人的事。
沈老太爷把确认收据交给管家,伸手去拉箱门。
门没有卡住,他却拉了两次。
箱内没有金条,也没有沈浩惦记的产权文书。
最上面是一份旧军功档案,封皮边缘留着干透的血迹。下面压着一枚仓库钥匙,尾端贴有磁条,齿口磨损,拴钥匙的线已经断了。
沈老太爷扶住箱门。
“还在。”
李青看见档案,没有伸手。
军功材料得移交有权限的人。今天只有维修合同,不能顺便签一张涉密物品接收单。
他点开验收页。
“先拍箱体,内页不用拍。确认能正常开合,这单就结了。”
沈老太爷却将钥匙拿了起来。
钥匙底端有字。
李青本来准备收工,看清第一行,手里的工具包没有提起。
【归还第二维修中心备选库存。】
执照是今天办的。
这把钥匙,在箱子里放了十七年。
掌上机贴着桌沿,自动翻出了那条未完结记录。
【已上门一次。】
【维修人员未归还。】
下面多了一栏。
【随行工具:仓库钥匙一枚。】
沈老太爷把钥匙递过来。
“当年交代,开箱以后,这个得还你。”
李青没接。
他先把验收页面退回收款栏。
“您先结这一单。”
“然后呢?”
“然后说清楚。”
李青指着那份带血的档案。
“上一次,我是自己走的,还是你们把我留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