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不对劲
周末从两家妈那儿吃完饭回来，听听就开始不对劲了。
那几天，顾川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觉得听听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口味变了，人也比从前能睡，整个人懒懒的，提不起劲。
先是闻不得油烟味。以前她最爱看顾川炒菜，火一开，滋啦一声，香味冒出来，她准第一个凑过去。这几天不行，顾川刚把油倒进锅里，她就往后退，捂着鼻子：什么味儿？
菜籽油。顾川说，你平时不是说香吗？
今天不香。听听皱着眉，闻着难受。
那你出去透透气。
听听出了厨房，坐在客厅里，还是觉得那股味隔着门缝飘过来。她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吹了一会儿风，才好点。
早上八点多，顾川起来煮面，听听还睡着。十点多，听听画了不到一小时稿，又趴在桌上睡着了。中午吃完饭，她靠在沙发上，眼睛一闭，又睡过去了。
你这两天怎么这么能睡？顾川说。
不知道。听听打着哈欠，就是困。
是不是感冒了？
没感冒。听听说，就是困。
再一个是嘴馋。晚上两个人买菜，听听路过水果摊，忽然站住，盯着摊上那筐青橘子看。
想吃橘子？顾川问。
听听走过去，挑了两个，问老板，这个酸吗？
有点酸。老板说，刚上市的青皮，放两天就甜了。
就要酸的。听听把橘子递给老板称重。
顾川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出了摊，听听把橘子剥了，掰开一瓣放进嘴里，嗯，好吃。
酸橘子你也吃得下去？顾川说。
好吃。听听又剥了一瓣，你也尝尝。
顾川接过来咬了一口，眉头皱起来：这也太酸了。
我觉得正好。听听把剩下的都拿过来，一瓣一瓣吃完，明天再去买几个。
顾川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往回走的路上，听听在前面走，顾川落后半步，掏出手机，翻了一下日历。他把日历往前翻了翻，又算了算，眉头皱起来。
你干嘛呢？听听回头。
顾川把手机收起来，看日子。
看什么日子？
看看明天是星期几。顾川说，想着下周末带你去哪儿转转。
在家待着吧。听听挽住他的胳膊，我困，不想动。
行，在家待着。
顾川嘴上应着，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当晚的饭桌上，听听胃口倒是出奇地好。酸辣土豆丝她一个人吃了大半盘，边吃边说这个开胃。
你今天吃得香。顾川给她夹菜。
嗯，饿。听听又夹了一筷子，这土豆丝明天还能炒吗？
能，买点新的就是。
那明天再炒一盘。
顾川应着，心里算了算——她以前，可没这么爱吃酸的。
当天晚上，顾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忽然想起重庆那晚。那天晚上，他本来要去拿安全措施的，听听说了一句话，他犹豫了一下，就放回去了。当时他只觉得，顺其自然也好。没想到，日子真就顺着这个来了。
顾川侧过身，看着身边睡熟的听听。她睡得挺沉，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肚子上。
顾川轻轻拿过手机，解锁，打开浏览器。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框里打了一行字：
犯困、闻油烟味难受、爱吃酸的，是什么原因。
搜索结果跳出来，第一条就是孕早期的常见反应。下面还跟着好几条，什么早孕反应一般出现在怀孕六周左右，什么如果怀疑怀孕，可以用验孕棒检测。
顾川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然后退出浏览器，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他睡不着了。
翻了个身，看着身边睡得正沉的听听。
顾川看了很久。他摸出手机，又解锁，翻到通讯录，找到，拇指悬在上面，半天没按下去。
最后他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他想，明天先问问听听，确认了再说。两个妈一个比一个沉不住气，不能什么都还没定，就先惊动她们。
第二天早上，顾川六点半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站在床边，听听睡得很沉，呼吸匀匀的，脸上还带着一点睡出来的红晕。
他去厨房，淘了米，煮上粥。又拿了两个蛋，洗净，放上蒸屉。做完这些，他站在厨房窗前，看着外面。天刚亮，小区里安安静静的。他脑子里转着昨晚搜的那些东西，越想越觉得，八九不离十。
他想了想，又回到卧室，站在床边，看着睡着的听听。
要真是有了。他小声说，那以后，就是三个人了。
听听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顾川笑了一下，转身回厨房。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他搅了搅，又盖上盖。
听听睡到快九点才醒。起来的时候，顾川已经煮好了粥，还有一碟小咸菜，一碗蒸蛋。
今天吃这么清淡？听听坐到桌前。
顾川把粥端到她面前，你不是说闻不得油烟味嘛，就没炒菜。
听听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挺好。
顾川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半天没动筷子。
你怎么不吃？听听问。
顾川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又放下，听听。
你那个——顾川斟酌着，上次那个，什么时候来的？
哪个？
就那个。顾川说得含含糊糊，例假。
听听愣了一下，勺子停在嘴边。她想了一会儿，脸色慢慢变了。
好像……她放下勺子，掰着手指算，好像是过了。
过了几天？
我不知道。听听有点慌，我这几个月都不太准，有时候推迟两三天，我没记那么清楚。
那你想想，上次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听听回忆着，应该是上个月中旬。在重庆快回来的时候来的，我记得还跟你要过卫生巾，你说没有，后来去楼下超市买的。
顾川想了想，那确实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两个人对坐着，谁都没说话。
听听低着头，手里的勺子慢慢搅着粥，搅了半天也没喝一口。
你在想什么？顾川问。
在想——听听顿了一下，如果真是呢？
那爸妈他们可会高兴坏了。顾川说。
我还没准备好呢。画稿、项目，还有好多事，都排着呢。听听说。
那些都可以往后排。顾川说，孩子来了，别的都让路。
听听没接话，但搅粥的动作，停了一下。
可能只是推迟了。听听先开口，我这段时间累了，作息乱，推迟也正常。
顾川说，也可能是。
话是这么说，但两个人都没再吃下去。
顾川去洗碗。水开着，哗啦哗啦的，他洗得很慢，一个碗冲了好几遍。洗完碗，他把厨房擦干净，又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倒了杯水，端进书房。
刚走到书房门口，手机响了。是李琳。
小川，你们晚上回来吃饭吗？李琳问，我炖了排骨汤。
妈，今天不去了。顾川看了一眼听听的背影，我们晚上在家吃。
那行。李琳顿了顿，我听你声音，怎么不太精神？感冒了？
没，就是昨晚睡得晚。
年轻人，别仗着身体好熬夜。李琳叮嘱，听听呢？她怎么不说话？
她在画稿，忙着呢。
哦，那让她忙。李琳说，你们忙归忙，饭要按时吃。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顾川长出一口气。他推门进书房，把水放在听听手边。
我妈打的？听听问。
顾川说，问晚上回不回去吃饭。
你怎么说的？
说不去了。顾川说，你妈耳朵尖，说我声音没精神，还问你是不是感冒了。
听听笑了一声：她就这样，操心的命。
顾川说，等定了，再告诉她。
听听坐在书房里，对着数位板发呆。画了两笔，又放下。她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会儿，又关上。
搜的什么？顾川在她旁边坐下，装作不经意地问。
没什么。
看看没事。顾川说，搜的那些，我也搜了。
听听抬头看他。
刚才她搜的是早孕反应，一条一条看下来，越看越觉得像，越看越心慌。又搜了月经推迟几天算正常，底下的回答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推迟两周也正常，也有人说一查就是两条杠。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咱们，是不是该测一下？
听听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真有了，我还没准备好。听听说，我这画稿还没交，总不能拖着别人吧。
不行就找那边协商，把项目让别人做吧。顾川说，而且孩子又不用你马上生，还早呢。
你说得轻巧。
不是说得轻巧。顾川说，要是真有了，咱们就安安心心养胎。没有，就接着过。反正不管哪种，日子都得往下过。
听听看着他，没说话。
小区药店就有。顾川站起来，我去买一个，测了安心。
等等。听听叫住他。
一起去吧。听听说，我在家等着，更心慌。
行，那一起去。
两个人换了鞋一起出门。药店不远，走路两分钟。听听走在路上，手一直揣在兜里，攥得紧紧的。
你手怎么了？顾川问。
没怎么。
都出汗了吧。顾川伸手，把她的手从兜里拉出来，握住，我比你紧张。
听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手反握了回去。
药店门口，顾川停下来：你在门口等我？
听听站在门口。
顾川进去的时候，听听站在原地，看着药店的玻璃门。门里灯光亮堂堂的，她透过玻璃，隐约看见顾川在柜台前说了几句什么，店员拿了个小盒子出来，他付了钱，转身往外走。
门推开，他看见她站在那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愣什么神呢。
听听回过神，买到了？
顾川把盒子放进兜里，走吧，回家。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听听走在顾川身边，侧头看了他好几眼。顾川平时就不爱说话，今天更是闷着，一个字都不吭。
进了门，顾川把盒子放在茶几上，什么都没说。听听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个小盒子，心跳咚咚的。
你去测。顾川说。
……好。
听听拎着盒子进了卫生间。顾川坐在沙发上，大橘跳上来，趴在他腿上。他摸着大橘的毛，手有点凉。
过了大概五分钟，卫生间的门开了。
听听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根验孕棒，表情说不上是哭还是笑。
怎么样？顾川问。
听听把验孕棒递给他。顾川接过来，低头一看。
两条杠。红红的，清清楚楚。
顾川盯着看了好几秒，又抬头看了看听听，又低头看了一遍。
两条。他说。
两条。听听重复了一遍。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顾川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倒是说句话。听听说。
……我说不出来。顾川说，话到嘴边，就没了。
听听反而笑了：那咱俩一样。
顾川低头看着那根验孕棒，手有点抖。他抬起头，看着听听：你——……要不要，再验一次？
说明书上说，晨尿最准。听听说，明天早上再验一次？
顾川说，明天早上再验。
他把验孕棒放回盒子里，又觉得不对，重新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端端正正地摆好。
万一是真的呢？听听问。
万一是真的，就真的呗。顾川说，那不是早晚的事。
那咱们——
咱们就好好过。顾川说，你该吃吃，该睡睡，想画画就画画。我该干活干活，该买菜买菜。
你就不激动？
激动。顾川说，就是现在还没缓过来。
听听忍不住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别哭。顾川赶紧说，你一哭，我更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没哭。听听吸了吸鼻子，就是有点……有点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顾川说，明天早上再验一次，确认了，再告诉爸妈。
听听点头，先别声张，万一明天测出来不一样，白高兴一场。
对，先别声张。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大橘从顾川腿上跳下来，走到验孕棒旁边，闻了闻，又走开了。
你看它。听听说，它倒是淡定。
它懂什么。顾川说。
你说，要是真的有了，咱们能当好爸妈吗？她问。
能吧。顾川说，当不好，就学着当。反正孩子也是头一回当孩子，咱们也是头一回当爸妈。
晚上，两个人都没怎么睡好。听听翻来覆去，顾川也翻来覆去。半夜，听听醒了一次，发现顾川也醒着。
你也没睡？听听问。
顾川说，睡不着。
想什么呢？
怕明天早上测出来的不一样。顾川说。
我也是。听听说，我一直在想，要是明天早上又变成一条杠了，怎么办。
不想了，明天早上就知道了。顾川说，反正不管几条杠，日子不都是照样过。
听听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
睡吧。她说，明天就知道了。
嗯，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