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蜜月后的头一天
从机场回墅园的路上，听听靠着车窗，一路没怎么说话。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车停在别墅门口，屋里亮着灯。听听还没下车，就看见大门开了，大橘从门缝里挤出来，冲着她喵了一声。
大橘！听听蹲下去，把它抱起来，想我了吧。
大橘在她怀里蹭了两下，然后扭过头，看着顾川手里拎的袋子。
你看它，就惦记吃的。顾川说。
小鱼干呢？听听问。
在行李箱里。
快拿出来。
两个人进了屋，把行李箱放倒在地上。顾川拉开拉链，从夹层里摸出那包磁器口买的小鱼干。大橘闻到味，尾巴竖得老高，爪子扒着顾川的裤腿。
厨房里传来动静。刘璐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顾云端着盘凉菜跟在后头，看见他们，笑了：回来了？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们呢。
听听站起来，我们带了好多东西回来。
先进来吃饭，东西放那儿，吃完再收拾。
客厅里，李琳和林帆也在。林帆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盘炸花生米，他一边看电视一边喝茶。李琳正在往餐桌上端菜，看见听听，招呼了一声：赶紧洗手吃饭。
别急别急。顾川拆开袋子，倒了几条在它碗里。大橘一头扎进去，吃得头也不抬。
它倒是适应得快。听听蹲在旁边看，一点没瘦。
妈说它一天吃三顿，还有加餐。顾川说。
那可不，胖了。听听捏了捏大橘的尾巴根，你看看这肚子。
大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吃。
……
饭桌上摆了六个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番茄炒蛋、青菜，外加一锅山药排骨汤，冒着热气。
这么多菜？听听坐下来。
你妈说你俩出去玩肯定没吃好，多吃点。刘璐说。
妈你太客气了，这都赶上过年了。顾川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嗯，好吃。
好吃就多吃。刘璐给他碗里又夹了两块。
饭吃到一半，顾川放下筷子，去行李箱那边翻了一阵，拎回来两个袋子：妈，给你们的。
什么东西？刘璐接过来打开，火锅底料？
重庆特产。听听说，磁器口买的，正宗老火锅底料。
林帆夹了一筷子菜，插话：重庆那地方，是不是到处是坡？我年轻时候去过一次，走路都累得慌。
顾川接话，上坡下坡的，导航都不好使。
那你们去爬了那个……什么山来着？顾云问。
南山。听听说，在山上看的夜景，整个重庆都在脚下。
好看？
好看。听听点头，又转向林帆，爸，等天暖和了，咱们两家一块儿再去一趟？带上我妈和你，都去看看。
林帆摆摆手：我爬不动山。你们去就行。
有索道，不用爬。听听说，坐着就到了。
那再说。林帆嘴上说着，脸上倒是带着笑。
顾云放下筷子，问顾川：你们这趟，机票酒店花了不少钱吧？
还行。顾川说，没细算。
出去玩就出去玩，别抠抠搜搜的。刘璐在旁边接了一句，人家听听跟你出去一趟，你大方点。
知道了妈。
就是。李琳也说，蜜月就一回，该花的花。
两个妈一唱一和，两个爸在旁边听着，都乐了。
这麻花呢？李琳看着桌上另一袋。
给周蕊的。听听说，她在重庆点名要的，陈麻花，排队排了二十分钟。
给周蕊的，那你明天给她寄过去。李琳说，人家小姑娘对你好，你得记着人家。
嗯，明天寄顺丰。
妈，您那袋原味的，我给您放厨房了。听听说，回头去家给您捎上。
吃完饭，听听帮着收碗。李琳把她拦住：你别动，放着我来。你刚回来，先去歇着。
我不累。
那你去把行李箱收拾了，衣服该挂的挂起来。
听听了一声，转身去卧室。顾川跟在她后面，把行李箱提了进去。
客厅里剩两家人。李琳把水果切了，端到茶几上。刘璐坐过来，两个人挨着。
林帆和顾云没凑过来。顾云坐到茶几边上，接着剥花生，林帆靠在沙发里，接着看电视。
你这花生，剥了半天，剥了多少了？林帆问。
半盘子。顾云说，你要不要来点？
来点。
顾云把盘子推过去，两个人一边剥一边吃，也没说话，但都挺自在。
这回蜜月，小川他们玩得挺好。李琳说。
刘璐点头，我看照片了，重庆那地方，夜景是真漂亮。
就是太辣了。听听这几天胃口不太好，说是吃多了辣。
那让她缓两天，吃点清淡的。
李琳用牙签扎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又放下。隔了一会儿，她说：刘璐，你说——那孩子的事，他俩回来，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刘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卧室方向：你这话，我走之前不是跟听听说了嘛。
我说了是说了。李琳压低声音，可我听她那天晚上答得含糊，我怕她不上心。
你别急。刘璐拍了拍她的手，年轻人有自己的节奏。再说小川这孩子，主意正，他自己心里有数。
我是怕他们老想着玩，把正事耽误了。
不会。刘璐说，我看得出来，小川心里是想要孩子的。他前阵子还跟我聊起过，说以后家里得有个小孩跑。
真的？
真的。他就那一次，话里带出来的，说他小时候一个人长大没意思，以后有了孩子，家里热闹。
李琳眼睛亮了：那他是愿意的？
愿意。刘璐笑了，你呀，别催得太紧，越催他们越不当回事。你松一松，他们自己就想起来了。
那行，我听你的，不催了。李琳嘴上这么说，隔了两秒又补了一句，那也不能完全不提。
你呀。刘璐笑着摇头。
卧室里，听听把行李箱打开，衣服一件件拿出来。顾川蹲在旁边，帮她叠。
这件挂起来。听听把一件大衣递给他。
顾川接过去，挂进衣柜。回来的时候，他看见听听手里拿着那两枚素银戒指，正对着台灯看。
看什么呢。
刻的字。听听把戒指举起来，内圈一个字，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对了，听听忽然想起来，那些照片，你导出来了吗？
还没。顾川说，手机里存着，晚上导到电脑上。
那你记得建个文件夹。听听说，以后想看了，随时翻。
顾川应着，你想放哪儿？
放桌面就行。听听想了想，不，跟婚纱照放一个文件夹里。
你说，听听靠着衣柜，忽然说，以后孩子长大了，翻到这些照片，会不会问，爸，妈，你们俩年轻时候真好看
会吧。顾川说，到时候就告诉他，那是我跟你妈的蜜月。
收拾完行李，听听从卧室出来，看见李琳和刘璐坐在客厅里聊得正起劲。她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下：妈，你们聊什么呢？
聊你们蜜月。李琳面不改色，重庆好玩吗？
好玩。听听点头，就是爬坡累，一天下来腿都是软的。
那你们还去了哪儿？
长江索道、磁器口、南山一棵树。哦对了，还坐了游船，在江上看夜景，特别漂亮。
那洪崖洞去了没？刘璐问。
去了，就在解放碑边上。晚上灯一亮，整片房子都是金色的，跟动画片里似的。
你拍照片了吗？
拍了。听听掏出手机，翻相册，妈你看，这张是在游船上拍的，千厮门大桥，上面跑汽车，下面跑轻轨。
李琳凑过来看，连连点头：好看。这桥真气派。
这张是南山一棵树看的全景。听听又翻一张，整个重庆都在脚底下。
哎哟，这灯光，真亮。李琳看完，把手机还给听听，行了，收起来吧，陪我们说说话。
听听把手机放下。
顾川坐在旁边，看着林帆和顾云，你们俩怎么光听不说话。
你们聊你们的。林帆摆摆手，我们插不上嘴。
就是。顾云剥着花生，你们说你们的事。
那我们说的是正事。听听说，说说你们想吃啥，下次我们出去玩，给你们带。
顾云想了想：带点不辣的就行。你们去的那些地方，都辣。
那下回我们去个不辣的地方。听听说，去云南？大理洱海，风景好，也不辣。
你们又要出去玩？林帆问。
这刚回来，咋又惦记上了。李琳在旁边笑，年轻人，脚野。
我这叫规划。听听说，趁年轻，多走几个地方。
行行行，规划。李琳摆摆手，先去把肚子里的橘子消化了再说。
听听闹了个大红脸。
一桌子人都笑了。
你们俩，谁管钱？李琳问。
都是顾川管的账。听听说。
那你就没管？
他管得比我好，我管容易乱。
李琳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这个。隔了一会儿，她开口：听听，妈跟你说个事。
就是你和小川——李琳斟酌着词，你们俩现在日子也过起来了，房子有了，车子有了。有些事，该想就得想了。
听听愣了愣，看了一眼刘璐。刘璐在旁边没说话，低着头削苹果。
妈，我知道了。听听说。
你知道就好。李琳点到为止，妈不是催你，就是提醒一句。你们俩年轻，身体好，早点要，恢复得也快。
行了，不说这个了。李琳摆摆手，你们刚回来，早点休息。回头过来吃饭，妈给你们炖汤。
好，谢谢妈。
当晚，听听把两袋麻花收拾好，封上口，在手机上预约了顺丰上门取件。第二天上午，快递员来的时候，她蹲在门口，看着单子上的字，填了周蕊在上海的地址。
寄这个？快递员拎起来掂了掂，挺轻的。
嗯，吃的。听听说，麻烦尽快帮我寄出去。
放心，今天发，后天到。
谢谢。
快递员走了。听听掏出手机，给周蕊发消息：「麻花寄出去了，顺丰，大概后天到。」
过了几分钟，周蕊回了：「呜呜呜呜你最好了！我等你这个等了好几天了！重庆好玩吗？照片呢？发我看看！」
听听把手机里的照片挑了几张发过去。重庆的夜景、千厮门大桥、索道、磁器口的牌坊。周蕊连着回了十几条消息，全是感叹号和啊啊啊啊。
最后她发了一条：「你俩这蜜月度得也太甜了，看得我都想谈恋爱了。」
听听回：「那你谈一个啊。」
周蕊：「上哪儿谈去。你说得轻巧。对了——」
她顿了顿，又发来一条：「我手上有个新项目的活儿，甲方要一组插画，风格跟你之前城市四季那组挺像的，我第一个想到你。你要不要接？」
听听打字：「什么项目？」
周蕊：「一个生活品牌的包装插画，主题还没定死，甲方说想要日常里的小确幸那种感觉。具体我回头把需求发你，你先看看，有兴趣就画个草稿试试。」
听听：「行，我看看。」
周蕊：「好嘞！那等麻花到了我边吃边跟你细聊。哎呀想想就美。」
听听看着屏幕，嘴角翘了翘。她收了手机，去书房找顾川，他正在回邮件。
小川。她趴在他椅背上，周蕊给我介绍了个新项目。
什么项目？
一个生活品牌，要画一组包装插画，主题还没定死。听听把手机递给他看，她说风格跟城市四季那组像，让我先出个草稿试试。
顾川扫了一眼：那挺好的，你画这个拿手。
我也这么想。听听顿了顿，就是——要是我接了，这阵子可能忙一点。
忙点怕什么。顾川说，你在家画，又不用出去跑。
那行，我接了。
接吧。顾川说，多接点活，以后咱们出去玩，路费都是你挣的。
听听笑出声：那你也得多赚点钱，养我。
我一直在养。顾川说，没断过。
听听从背后环住他的肩膀，下巴搁在他肩窝里，看着屏幕上的邮件。
这封邮件，你回完了吗？她问。
快了。顾川说，还有两封。
那我等你。
你等我干嘛？
等你一起睡。听听说，一个人睡不着。
顾川没说话，但回邮件的速度，明显快了一些。
晚上，听听洗漱完躺在床上。顾川关了灯，躺过来。
我妈又提了。听听说。
提什么？
孩子。听听说，你妈也跟着坐那儿，俩人跟商量好了似的。
顾川翻了个身，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那我们努努力。
听听没吭声，过了一会儿，轻轻了一声。
睡吧。顾川拍了拍她的背。
窗外安安静静的。大橘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蜷在两个人脚边，呼噜呼噜地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