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索道
九点过，两个人出门找面馆。
巷子里的店很多。顾川挑了一家门口坐满了人的，指了指招牌：就这家，你看排队的人，肯定好吃。
你又用你那套本地人多就没错的理论。
管用就行。
两个人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老板娘端来两碗小面，红油打底，每碗卧着两个荷包蛋，撒了葱花和花生碎。
四个蛋都在这了。听听说。
答应你的嘛。顾川把筷子递给她，趁热吃。
听听拌了拌面，夹起一大口塞进嘴里。面条劲道，红油麻辣，花生的香混着葱花的冲，满嘴都是。
唔——好吃！她含糊地说。
慢点吃，别噎着。
这个面真好吃，比咱们那边的好吃多了。听听边吃边说，你尝尝我这个。
她把碗往顾川那边推了推。顾川夹了一筷子她的面，吃了，点点头：是比咱那边香。
是吧。听听得意地笑了笑，我选对了。
嗯，嗯？不是我选的吗？
你选的不就是我选的。
吃完面，两个人坐地铁去长江索道。
索道站在南岸。到了之后，果然像周蕊说的那样，排队的人特别多，弯弯曲曲的队伍从站里排到站外。
这也太长了吧。听听看着队伍，吸了口气。
排队排了大概四十分钟。队伍慢慢往前挪，终于到了进站口。两个人上了一辆缆车。
缆车是那种大的车厢，一次能装几十个人。听听和顾川站在靠窗的位置，缆车缓缓启动，往外滑去。
开始了开始了。听听有点紧张，抓住顾川的胳膊。
别怕。顾川反手握住她的手，往下看，能看到江。
缆车滑出站台，悬在了江面上方。长江在脚下流淌，江水是黄的，在阳光下一片一片地泛着光。江面上有货船缓缓驶过，拖出一条长长的水痕。
哇——听听趴在窗边，这也太高了。
怕不怕？
不怕。听听嘴上说不怕，手却抓得更紧了，就是，有点晕。
那别看下面。顾川说，看远处。
听听抬起头，看向远处。山城的楼层层叠叠地铺开，从江边一直蔓延到山顶。远处还有一座桥横跨江面，桥上车来车往。
重庆真好看。她说，房子都建在山上，一层叠一层。
所以叫山城。
我知道，就是觉得，人真厉害，能在这种地方建一座城市。
是挺厉害的。
缆车到对岸，停稳。两个人下了缆车，在站台边站了一会儿，看着缆车又满载着人滑回去。
怎么样？顾川问，还要坐回去吗？
听听说，买都买往返票了，坐回去。
行，那排队再坐一趟。
这趟我熟悉了，不晕了。
嗯，不晕就好。
第二趟，听听果然放松多了，趴在窗边看了一路，还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你看这张。她把手机给顾川看，江水，大桥，楼，全拍进去了。
不错。顾川看了看，你拍得挺好。
是吧，我也有拍照天赋。
你小时候给咱俩拍的那张照片，你忘了？手挡住了半个镜头。
那是我那时候手小。
现在手不小了。
现在技术好了。
顾川笑着把手机还给她。
下了索道，中午了。两个人在南岸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坐地铁回解放碑附近，逛了逛洪崖洞。
这个白天的洪崖洞，跟晚上完全不一样。听听站在洪崖洞的观景台上，看着下面的吊脚楼。
晚上是灯火通明，白天是青瓦木楼。顾川说，各有各的好看。
你喜欢哪个？
我更喜欢晚上。顾川说，亮灯了更好看。
我也是。
那明天晚上——顾川想了想，明天晚上安排了南山一棵树，站山顶上看整个重庆的夜景，跟站在江边看又不一样。
南山一棵树？
嗯，看全景的地方。顾川说，攻略上说的，站那儿能看见整个渝中半岛，像铺开的一张灯。
那我要去。
带你去。
两个人沿着洪崖洞的台阶往下走。两边的店铺很多，卖火锅底料、卖麻花、卖各种小玩意。听听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看着架子上挂的一排红辣椒串。
你看这个。她说，一串串的，像鞭炮。
买一串挂家里？
挂家里吓人吗？
不吓人，好看。
那买一串。听听挑了一串最小的，给咱家客厅挂上。
付了钱，听听把辣椒串卷起来，放进包里。
你买这个，你妈会说你不务正业。顾川说。
我妈管不着，我都结婚了。
结婚了也是你妈闺女。
那你呢，你听你妈的吗？
顾川说，妈说的话，该听还得听。
那你妈要是让你以后别给我做饭，你听不听？
她不会那么说，我妈可喜欢你了。
万一呢。
万一说了——顾川想了想，那我阳奉阴违，当面说好，背地里照做。
听听忍不住笑了：你还会阳奉阴违呢。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
你每次说行，听你的，转头还是按你的来，我就学会了。
走吧。顾川说，该去吃晚饭了。
晚饭吃什么？
火锅。
又是火锅？
你不是说每天一顿火锅吗？
那是你说的。
就算是我说的，但你也没反对。顾川说，走，换一家吃，今天吃个不一样的。
哪不一样？
网上说有一家江湖菜，重庆特色，跟火锅不是一个路数。去吃那个。
江湖菜？听着就霸气。
江湖菜馆在一条老街上。店门面不大，进去却别有洞天，院子里摆了十几张桌子，坐满了人。
两个人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顾川点了几个菜：辣子鸡、酸菜鱼、水煮牛肉、炝炒圆白菜。
这辣子鸡——听听夹起一块鸡肉，被上面的干辣椒吓了一跳，这辣椒也太多了。
干辣椒不辣，香。顾川说，你尝尝。
听听把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嗯——她眼睛亮了，不辣，但好香！干辣椒的香味，全进肉里了。
是吧。
这个酸菜鱼也好吃。听听又夹了一筷子，鱼肉嫩，酸菜开胃。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我抢我自己。
一顿江湖菜吃得过瘾。听听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重庆的吃的，真是绝了。她说。
这才哪到哪。顾川说，明天还有磁器口，那边的小吃更多。
真的？
真的，攻略上说的。
那明天去磁器口，我要从街头吃到街尾。
行，我陪你。
你到时候可别喊撑。
我不喊，我看着你吃。
……你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
哪不对劲？
算了。听听摆摆手，走吧，去江边转转。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朝天门方向走。天还亮着，江边已经有人散步了。夕阳挂在江面上，把江水染成一片橘红色。
真好看。听听站在栏杆边，看着江面。
你看那艘船。听听指了指江上一艘货船，船身压得好低。
那是装满了货。顾川说，你看它吃水线，压得深。
你连这个都懂。
看多了就懂了。顾川说，咱们那边的长江上，也有这种货船，只是你不注意观察而已。
也对，咱们江城也在长江边。
嗯，都吃一条江的水。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江面上的光从橘红色变成暗红色，最后变成深蓝色。两岸的灯开始亮起来，一盏，两盏，连成一片。
你看那边。顾川指着一处山崖上层层叠叠的灯火，洪崖洞，灯全亮了。
听听看过去。吊脚楼的灯光在夜色里铺开，从江边一路亮到山坡上，倒影在水里，随波晃动。
白天看是一种味道，晚上看又是另一种。听听说，这个角度的洪崖洞，跟昨天船上看的还不太一样。
顾川说，站得近了，看得细。
还有那个。听听指着远处江面上方一盏缓缓移动的小灯，那是索道缆车吧？
顾川说，上午咱们就坐在那里面。
你看它，像不像一颗星星在江上走。
顾川说，白天坐里面看江，晚上站这儿看它，两种玩法。
听听又看了一会儿，指着远处那座亮着灯带的桥：那是千厮门大桥吧？
真长。
全长七百多米。
听听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不是说朝天门是长江和嘉陵江汇合的地方吗？
嗯，就在前头。顾川指着江面，两条江汇到一块儿，水色都不一样。长江泥沙多，水黄；嘉陵江干净，水青。白天站这儿看，中间一道分界线，泾渭分明。
那咱们哪天白天来看看。
顾川说，后天自由活动，来这儿看个够。
听听举起手机，对着洪崖洞的方向拍了几张。
帮我拍一张。她把手机递给顾川。
行，你站好。
听听转过身，背对着江面的灯火。咔嚓。
好了。
听听接过手机看：这张好，灯火全拍进去了。
她把照片发到家庭群里。
「蜜月中，重庆夜景。」
李琳秒回：「好看！注意保暖！」
刘璐回：「多拍点照片！」
林帆回了一个的表情。
听听看着手机笑了。
你爸妈回得真快。顾川凑过来看了一眼。
我妈跟你妈，手机不离手。
我爸倒是不怎么看群。顾川说，他回消息全看缘分。
江风大了，听听拢了拢外套。顾川站到她上风口，挡着风。
冷了吧？
有点。
那往回走吧。顾川说，明天还要早起去磁器口。
嗯，走。
两个人在江边又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走。
重庆的夜生活很热闹，路边的烧烤摊冒着烟，火锅店里人声鼎沸。听听和顾川从人群中穿过，手牵着手。
明天去磁器口？听听问。
那早点睡。
嗯，早点睡。
回到酒店，两个人洗漱完，躺在床上。
听听翻了个身，看着顾川。
小川。
今天开心吗？
开心。
我也开心。听听说，明天也会开心。
嗯，明天也会开心。
晚安。
晚安。
过了一会儿，听听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小川。
我睡不着。
怎么了？
可能是今天玩得太兴奋了。听听说，脑子还在转。
那聊会儿天？
两个人并排躺着，看着天花板。
你说重庆人天天住在山上，爬坡上坎的，累不累？
习惯了就不累。顾川说，就像你画画，画一天也不觉得累。
这倒是。
听听顿了顿，又说：对了，周蕊让我带两袋陈麻花回去。你明天记着点，别光顾着看风景忘了。
记着了。顾川说，我手机备忘录里记着呢。
你还记备忘录了？
顾川说，你让我记的事，我都记着。
那你说说，我都让你记了什么。
给周蕊带两袋陈麻花；给妈带一袋陈麻花，她点名要的；给你爸带火锅底料，他爱吃；给大橘带——
大橘也带？
我寻思着，给它带包重庆特产的小鱼干，让它尝尝鲜。
听听忍不住笑了：你连猫都惦记。
大橘也是咱家成员。
嗯，是。听听说，那你自己呢？你想带什么？
我啊。顾川想了想，我什么都不用带。你在就行。
……你又来。
我说真的。顾川说，你去哪，我就跟到哪，带不带东西无所谓。
听听没说话，但黑暗中，她的嘴角翘得老高。
行了，睡吧。她说，明天还要早起呢。
嗯，睡吧。
第二天一早，听听醒来的时候，顾川已经洗漱完了，正站在窗边看手机。
他说。
听听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八点。
咱们今天去磁器口？
顾川说，收拾一下，出门吃早饭。
吃什么？
楼下有家包子铺，我昨天路过瞅了一眼，闻着挺香。
那走。
听听笑着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今天晚上还住这儿吧？她问。
住啊。顾川说，连续定了几天呢。
那就好。
怎么了？
没什么。听听说，就觉得住着挺舒服的。回江城以后，咱们家那间主卧，也得这么舒服。
那回去就换床垫。
两个人下楼，钻进包子铺，一人一碗粥，两个包子。听听咬了一口包子，肉馅的，带着葱香，还有一点点辣。
这个好吃。她说，你尝尝。
顾川咬了一口：嗯，是好吃。
重庆随便一家店，都这么好吃吗？
可能吧。顾川说，山城人民会吃。
那咱们回去以后，会不会觉得江城的饭不好吃了？
不会。顾川说，你妈做的饭，比这儿的好吃。
听听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这话，我可录下来了，回去说给我妈听。
录吧。顾川说，我夸我岳母，天经地义。
两个人吃完早饭，出发去磁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