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出发雾都

机场。

取票、托运、过安检，流程走得顺顺当当。

登机口已经排起了队。顾川排在前面，听听排在他后面。前面一个小孩趴在行李箱上，被他妈妈拖着走，咯咯地笑。

你看人家孩子。听听随口说了一句。

顾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转回来，看她一眼。

怎么？你想要孩子了？

我没有。听听立刻否认，我就是随口一说。

嗯，随口一说。

你这是什么语气。

没什么语气。

顾川。

你要是再这样，我可不跟你去重庆了。

票都买好了，退不了。顾川说，走吧，上飞机。

听听哼了一声，跟上去了。

飞机起飞后，听听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云层，然后睡着了，头一歪，靠到顾川肩膀上。

顾川没动，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一路。直到空姐推着餐车过来，才轻轻碰了碰她。

吃茶点了。

嗯……听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到哪儿了。

快到了。先吃点心。

她坐直了，揉了揉眼睛。飞机餐是小面包，还有一盒酸奶。

味道还行。听听啃了两口。

难吃。顾川吃了一口就放下了，下飞机带你去吃火锅。

十一点半，飞机落地。

重庆江北机场。听听走出机舱的时候，一股潮湿的风扑过来。

好暖和。她说。

比江城暖。顾川说，江城这会儿还零下呢，重庆得有十来度。

舒服。

两个人拖着行李，从机场坐轻轨去市区。轻轨一开起来，窗外就是山城的景色，高高低低的楼，坡上坡下的路，远处江面上的桥。

你看。听听指着窗外，那个桥。

千厮门大桥？

不是，这个是另一座。听听自己也说不清，笑了，反正就是桥。

重庆的桥多。顾川说，有个外号，叫。

你怎么知道的。

查攻略的时候看的。

轻轨到站，出了站就是解放碑。听听抬头看了看四周，到处都是高楼，楼与楼之间夹着窄窄的街，街上全是人。

好热闹。她说。

走吧，先去酒店。

酒店在解放碑旁边的一条巷子里，进去之后，大堂不大，但干净。前台的小姑娘说话带着重庆口音，语速很快。

两位，订的标间还是大床？

大床。顾川说。

好的，身份证给我一下。

办好入住，两个人进了房间。房间不大，但窗户很大。听听走过去拉开窗帘，楼下就是热闹的街道，远处能看到嘉陵江。

听听说。

怎么了。

你看，那边是江。听听指着远处，江上还有桥。

嗯，那就是千厮门大桥。顾川走过来看了一眼，晚上亮灯了更好看。

咱们晚上能看到吗？

顾川说，不过船得改个时间。

改什么？

本来订的明晚。顾川翻了翻手机，我看预报，明晚降温，江边风大。今晚七点半正好有一班，天气也好。要不今晚就去？明晚空出来，自由活动。

行啊。听听想了想，那就今晚去。

顾川点了几下手机，把明晚的票退了，重新下了今晚的单，先吃饭，吃完饭睡一觉，晚上坐船。

行李放好，两个人出了门。

酒店楼下就是一条老街，巷子里飘着一股麻辣的香味。顾川没去那种大招牌的店，顺着巷子往里走，在拐角找到一家小店。

就这家。他说。

你怎么知道这家好？

你看。顾川指了指店里，坐满的，基本都是说重庆话的本地人。这种店错不了。

听听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确实，店里七八张桌子坐满了人，桌上都是红油翻滚的锅底，烟雾缭绕。

行，就这家。

两个人坐下。老板娘拿来菜单，顾川翻了翻，问听听：你想吃什么？

毛肚、鸭肠、黄喉，听听一口气报了三个，还有虾滑。

你倒是不客气。

来了重庆，就得吃这个。

锅底呢？微辣还是中辣？

听听想了想：中辣吧。

你行吗？

顾川对老板娘说，一个中辣鸳鸯锅。

听听抗议，鸳鸯锅还吃什么辣。

你胃不好，不辣的给你涮菜。顾川说，万一你辣了，还有个退路。

我不用退路。

给你留着，以防万一。

锅底端上来，红油翻滚。服务员把菜一盘一盘端上来，毛肚、鸭肠、黄喉、虾滑，加上顾川点了几个时蔬，摆了满满一桌。

听听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里涮了七上八下，蘸了油碟，一口塞进嘴里。

好吃！她眼睛都亮了，这个毛肚真好吃！

辣不辣？

辣，但好吃！

顾川笑了：那你多吃点。

一顿火锅吃到下午两点多。结账的时候，顾川从兜里掏出红包里的钱，放在桌上。

用你妈给的压岁钱。他说。

你还真用啊。

说了到重庆请你吃火锅的嘛。

两个人从店里出来，听听的脸红扑扑的，嘴唇辣得通红。

喝水喝水。顾川把矿泉水递给她。

听听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长出一口气：

胃疼不疼？

不疼。

那就行。顾川把矿泉水拿回来，走吧，回酒店睡个午觉，晚上去坐船。

回到酒店，听听躺到床上，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顾川没睡。他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重庆的街道和江城不一样，到处都是坡，到处都是楼梯。他看着看着，拿出手机，把晚上的游船票又确认了一遍。

四点半，听听醒了。

她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四点半。

那咱们——

出去走走，等天黑了去坐船。顾川说，先去江边转转。

两个人出了门，沿着街道往朝天门方向走。

重庆的路确实不好走，上坡下坡，走了没多远，听听就开始喘。

累不累？顾川问。

还好。

你要累了，咱们歇歇。

不累。

又走了一段，听听实在撑不住了，拉着顾川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

重庆人天天这么走，腿得多有劲。她说。

所以重庆姑娘身材好，都是走出来的。

你这都是从哪看的。

攻略。

你攻略看得还挺全。

那是。顾川说，得把媳妇伺候好。

听听笑了一声，没接话。她抬头看着远处的江面，夕阳照在江上，泛着金色的光。

小川。

这儿真好看。

嗯，好看。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江。

江风有点凉。顾川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听听肩上。

你穿着，别感冒了。

你不冷吗？

我抗冻。

听听拢了拢外套，没再推让。

天黑得很快。六点多，路灯亮了，江边的灯也亮了。两个人顺着台阶走到江边，看到了那艘游船。

游船很大，三层。顶层是露天的，摆着椅子。听听和顾川买了票，上了船。

咱们坐顶层。听听说，视野好。

行，那咱们坐顶层。

船开了。

汽笛响了一声，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入江面。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江水的气息。

听听站在船头，扶着栏杆，看着两岸的灯火。

哇——

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

两岸的楼都亮着灯，灯光倒映在江面上，金红色的光一路铺到船边。远处，千厮门大桥横跨江面，桥上的灯带像一条光带，桥下是流淌的江水。

你看那边。听听指着前方。

洪崖洞。依山而建的楼，层层叠叠，灯光从下往上一层层地亮着，亮堂堂的一大片，贴在江边，像一整座点着灯的山。

这就是洪崖洞？听听说，网上看视频就觉得好看，现场看更震撼。

顾川站在她旁边，像不像千与千寻里的那个汤屋？

听听激动地拍了他一下。

船从洪崖洞前驶过，又转向千厮门大桥的方向。桥很高，灯光一串一串的，像挂在夜空里的珠子。

小川，帮我拍张照。听听把手机递给顾川。

行，你站好。

听听转过身，背对着洪崖洞的灯光，对着镜头笑。

咔嚓。

拍好了吗？

拍好了。

我看看。听听跑过来看，嗯，还行。你技术确实进步了。

那必须的。

船继续往前开。江风大了起来，听听缩了缩脖子。顾川伸手，从后面把她圈进怀里。

冷吧。

有点。

那咱们下去坐，下面有玻璃窗，暖和。

再待一会儿。听听说，难得来一次，看够了再下去。

两个人在船头又站了一会儿。江风把听听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拢了拢，没拢住，索性不管了。

小川。

你说，咱们以后老了，会是什么样。

顾川想了想：老了，就坐在江边，看看江水，看看桥。

那跟现在有什么区别。

现在看江，是看新鲜。老了看江，是看日子。顾川说，等咱们老了，这江还是这条江，桥还是这座桥，但心里想的，就不一样了。

听听没说话，靠在他怀里，看着两岸的灯火。

你这话说的，还挺文艺。

是呗。顾川说，文艺一把，便宜你了。

游船在江面上转了一圈，从朝天门出发，过嘉陵江，再过长江，最后回到码头。

下船的时候，听听的手是凉的，但眼睛亮亮的。

开心吗？顾川问。

开心。

那明天去坐索道。

码头边有一排卖小吃的摊子。顾川买了一碗醪糟汤圆，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了。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点了。

两个人洗漱完，躺在床上。听听翻了个身，侧着看顾川。

顾川。

咱们明天去坐索道，那个索道，横跨长江，那么高，底下就是江水，会不会突然掉下去啊。

你要是怕，我就握着你手。

我不怕。听听嘴硬，我就是问问。

嗯，你不怕。

听听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又翻回来。

过了一会儿，顾川轻声说：

听听。

妈前几天和我说，让我俩早点要孩子呢。

听听顿了一下：我妈还是你妈？

都找我了。顾川说，年前你妈跟我妈去商场的时候，两人都已经商量好了，以后要是有孩子，谁有空谁带，不让咱俩操心。

听听愣了一下：她们俩还背着咱们聊这个？

顾川说，我也不是催你。你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咱就再等等，都行。

那——听听的声音闷闷的，我没说不愿意。

我知道。

我就是觉得，咱们才刚结婚。

我知道。

而且，生孩子挺疼的。

我知道。顾川说，疼的是你，我除了在边上说一点鼓励的话。替不了你。所以我才问你，你自己的想法最重要。

听听沉默了很久。

小川。

你今天在船上说的那些话，还有现在说的这些，她说，挺好的。

她往顾川怀里靠了靠。

顾川没说话，伸手揽住她，手掌贴着听听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过了很久，顾川忽然说了一句：

听听。

我爱你。

听听没有立刻说话。黑暗中，她的眼睛眨了两下。

我知道。她说。

你就回一句我知道

那你想让我回什么。

你也说一句呗。

我爱你。

满意了？

还行。顾川的声音带着笑意，挺满意。

听听也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

这话，我好像很少说。

是不常说。顾川说。

你不也没经常对我说这些吗。

听听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不跟你说了，睡觉。

好，睡觉。

房间里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顾川又开口了：

听听。

……又干嘛。

你真睡了？

睡了！

那你转过来。

不转。

转过来嘛。

就不。

顾川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肩膀。听听没绷住，转了过来，瞪着他。

你到底睡不睡？

听听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小声说：

妈昨天其实也找我说来着。她说，让我俩不做安全措施，顺其自然。

你说，妈都这么说了，咱们还要不要……

她没说完。

顾川懂了。

他掀开被子，走到行李箱边，拉开拉链，手在夹层里摸到那盒东西，停了一下，没拿出来，把拉链拉上。

你干嘛？听听问。

不带了。他说。

不带了？

顾川回到床边，妈都发话了，那就听妈的。

他躺回床上，翻身面对她。房间里的灯光暖黄的。听听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点。

那——她的声音有点发虚，今晚就……

不能只今晚，得满足妈她们的心愿。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怕不怕？他问。

不怕。听听的声音轻轻的，反正都得过这一关，有什么好怕的。

那——

那什么那。听听忽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你话怎么这么多。

顾川被她拽得一歪，两个人一起倒进枕头里。

远处，江面上，最后一艘游船的灯光缓缓滑过。窗帘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房间里的灯光暗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听听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照到床上了。

她侧过头，第一眼看到的是顾川的睡脸。

听听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

嗯……顾川动了动，声音含糊，醒了？

几点了。

不知道。听听看了一眼窗外，太阳都出来了，应该不早了。

顾川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四十。

那咱们——

再躺会儿。顾川伸手把她捞回怀里。

听听顺从地靠回去。

她忽然想到什么，声音闷闷地问：

顾川。

你说，昨晚——

昨晚怎么了？

昨晚……听听咬了咬嘴唇，会不会真的就有孩子了。

哪有这么快的。顾川说，有了就养，没就再等。你也说了顺其自然的。

你倒是看得开。

不看开怎么办。顾川说，日子还长着呢，慢慢来。

听听没说话，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那要是真有了，你会不会开心？

顾川想了想：会吧。

真的？

顾川说，我跟你说实话，我其实挺期待的。

期待什么？

期待有个小孩，长得像你。顾川说，那样我一看他，就能想起你小时候什么样。

听听没说话，但嘴角翘了起来。

你别光笑。顾川说，到时候要是生个像你的女儿，我可就管不住她了。

就要你来管。

我管她？我哪管得住她。

你管得住我，就管得住她。

我什么时候管住过你。

你现在不就管住了？听听抬起头，我说起床，你还不是拉着我赖着不起。

起来吧。听听先坐起来，起来吃小面去，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吃吗。

顾川也坐起来，带你去吃重庆小面，加两个蛋。

两个够吗？

三个。

四个。

你当喂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