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退出玄门
一句话，问得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左若童往前踏了一步，站在台阶的最边缘。
他周身的炁息微微泛起，逆生三重的状态自然运转，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攀升。
“当今天下异人界，除了全性无根生的神明灵。”
“有哪家的手段，敢说稳赢我三一门的逆生三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自信，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逆生一重，皮肉炁化，举手投足有龙虎之力，寻常横练硬功根本破不了防”
“逆生二重，脏腑骨骼皆可炁化，受再重的伤运炁就能修补。”
“同阶交手谁能耗得过我们？”
“便是到了生死关头，这一身逆生炼出来的体魄，也能让你们多一条活路。”
台下的弟子们，眼睛瞬间亮了。
刚才还压在心头的阴霾，像是被这几句话吹散了不少。
人群里渐渐响起了窃窃私语，都是在说逆生三重的妙处，脸上重新燃起了斗志。
“更何况，”左若童看着他们，继续说道。
“修行先修心，炼术先炼体。
“若是你们的心性、体魄打磨到位了……”
“就算遇到无根生那样能散人炁的对手，又有什么好怕的？”
“单凭拳脚功夫，这身逆生炼出来的底子，也足以应对！”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对啊！我怎么忘了！”
“迎鹤楼那次，刘道长不就纯用拳脚，把那个全性代掌门无根生给打败了吗！”
“就是！无根生能散炁又怎么样？”
“刘道长光靠拳脚就赢了，咱们逆生炼出来的身体，还能比不过？”
弟子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人群后方的刘熠。
水云、长青也跟着转头看他，眼里满是佩服。
就连不远处的陆瑾，也扭过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刘熠看着几人，笑着微微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看着这些刚刚从绝望里走出来的三一门弟子，重新拾起了信心，他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由衷地替他们高兴。
左若童看着台下重新燃起斗志的弟子们，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高声说道：
“都回去好好修行！”
“我这几日，会把逆生三重的所有感悟、所有细节，全部记录下来。”
“讲述给全体门人，供所有门人翻阅学习。”
“解散！”
话音落下，广场上的弟子们齐齐躬身，对着左若童行了一个大礼，齐声高喊：
“顺势堪避纪算祸！逆行方得会元功！”
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脸上没了之前的茫然和绝望。
一个个脚步轻快，凑在一起讨论着逆生三重的修行细节，还有的在说等着人宗的师弟们上山。
原本死气沉沉的三一门，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活水，重新活了过来。
广场上的人渐渐走空了，只剩下了几个人。
左若童走下台阶，亲自走到那几位因修炼逆生失败，落下残疾的老弟子面前。
伸手扶住了为首拄拐的老者，温声道：
“几位师兄，随我到偏殿坐坐吧。”
几位老者互相看了看，都点了点头，被弟子搀扶着跟着左若童往偏殿走。
似冲、澄真、水云、长青、陆瑾跟在后面，刘熠也缓步跟了上去。
进了偏殿，左若童亲自给几位倒了茶，才坐在他们对面缓缓开口。
把自己为什么要当众揭露逆生三重的真相，为什么要执意分宗，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几位师兄，我知道你们恨我，打碎了你们一辈子的念想……”
左若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
“我作为门长，得为门派的存续负责，得为每一个弟子负责！”
“分宗，是为了让三一门，能在这乱世里，安安稳稳地走下去！”
几位老弟子坐在那里，端着茶杯，久久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为首拄着拐的老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放下茶杯，看着左若童点了点头：
“诶…我们懂了……”
“门长，你做的是对的！”
“是我们这些老骨头，太执着于过去的执念，忘了修行的本心了……”
其他几位老者也纷纷点头，脸上的郁结彻底散了，都认可了左若童的决定。
安抚好几位老前辈，左若童才转过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似冲和澄真。
“似冲，澄真。”
二人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门长/师父。”
“山下人宗的那些孩子，过几日就要接上山了。”
“他们都是苦孩子，没接触过门派里的规矩，你们两个多上点心，多照看着点。”
左若童看着二人，语气郑重：
“记住，人宗有自己的修行规矩，不许把天宗那一套，强加到他们身上！”
“他们想修，我们教；不想修也绝不勉强。”
似冲立刻认真地应道：
“师兄放心，我一定护着他们，好好在山门里修行！”
澄真也跟着躬身，认真说道：
“师父放心，弟子也会帮着师叔，照看好各位师弟，协调好弟子的关系，绝不让同门之间生了嫌隙。”
左若童看着二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抬手，拍了拍似冲的肩膀，轻声说了一句：
“师弟，这些年委屈你了……”
“这件事，是师兄对不住你。”
似冲浑身一震，他连忙别过头，压下了喉咙里的哽咽。
再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郑重，对着左若童再次深深躬身：
“师兄言重了。师弟懂师兄的苦心，绝无半分怨言。”
左若童笑着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好了，你们两个，先送几位老前辈回去休息吧。”
二人应了声，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几位老前辈，慢慢走出了偏殿。
偏殿里的人又少了几个，只剩下左若童、刘熠，还有水云、长青、陆瑾三个年轻弟子。
左若童转过身，看向水云和长青，从桌案上拿起一叠早已写好的请帖，递了过去：
“你们两个，即刻动身，把这些请帖，送到各家门派去。”
二人连忙上前，双手接过请帖。
“记住，龙虎山天师府的不用送，我另有安排。”
左若童叮嘱道：“除了全真、武当、上清这些玄门大宗。”
“四大家族，每家都要送到。”
“另外，再给少林寺送一张，请他们也来观礼，见证我三一门退玄的仪式。”
“弟子领命！”
水云和长青齐齐躬身，把请帖仔细收好，转身退出了偏殿，脚步匆匆地下山去了。
偏殿里，就只剩下了左若童、刘熠和陆瑾三个人。
左若童看向站在一旁的陆瑾，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瑾儿。”
陆瑾立刻上前一步，大声应道：“师父！”
“你去一趟山下的村子，把人宗的弟子都接上山来。”左若童吩咐道，
“带他们认认山门，认认祖师，也和山上的师兄弟们见个面。”
“是！师父放心！”陆瑾眼睛一亮，对着左若童重重行了一礼，转身就出了偏殿。
偏殿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左若童和刘熠两个人。
窗外的风穿过树叶，发出哗哗的声响。
左若童转过身，看着刘熠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无比的郑重：
“清宇小友。”
刘熠立刻躬身：
“左门长请讲。”
“这里就你我二人，我就直说了。”
左若童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想说的，和当年一样。”他语气停顿一下，接着说道。
“未来若是三一门遇到了生死存亡的危难关头，请小友出手，帮我保住三一门的传承。”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
“若是能这样，我就算死了，也对得起三一门的历代祖师了。”
刘熠闻言，神色一凛，对着左若童深深躬身，语气无比郑重：
“左门长放心，只要我还在。未来三一门但凡有需要，我必当全力以赴。”
左若童看着他，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他拍了拍刘熠的肩膀。
“好，好啊。”左若童笑着说道。
“多谢小友了。我就不耽误你了，我去把第三重的状态和感悟，都记录下来。”
说罢，他对着刘熠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偏殿往藏经阁的方向去了。
刘熠站在偏殿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身走出偏殿，顺着山路回了自己住的客房。
刘熠坐在桌前，拿起笔在阴阳纸上缓缓写下了几行字。
晋中师弟，见字如面。
劳烦你告知师父，近日请他来三一门一趟。
左门长要正式昭告异人界，三一门退出玄门之列，请他前来观礼。
他顿了顿，又提笔，在后面补了一行：
“另告师父：逆生三重，修到极致，终究只是术，不是道。”
写完，他放下毛笔，静静等着。
没过多久，阴阳纸上原本的字迹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田晋中的字迹：
“大师兄放心。师父知道后，说会准时到。让你在三一门安心等着。”
刘熠看着纸上的字迹，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放下阴阳纸，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树林，慢慢出了神。
当初师父只说了一句话：
“三一门，能帮就帮一把。”
那时候他还不懂，以为是因为李慕玄的事。
现在看来，师父是不是在当年，自己和他聊这件逆生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过了一个星期。
三一门上下，早就收拾妥当了。
门里的弟子们，都换上了崭新的道袍，分成两拨站在山门两侧迎客。
一个个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再没有半分之前的颓丧。
一大早，就有各门各派的人，陆续到了。
最先到的，是全真龙门的队伍。
掌门真人亲自带队，身后跟着方洞天，还有一名年轻的弟子。
刘熠早就等在山门前，见状连忙上前拱手行礼。
方洞天看到他，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迎了上来，笑着回礼：
“刘道长，别来无恙啊！”
“当年你在白云观挂单，还是我做的知客，没想到今日能在三一门再见到你。”
“方道长远道而来，辛苦了。”刘熠笑着回了一句。
一名弟子走上前，引着全真的众人，往山门内的客堂走去。
紧接着到的，是武当派的队伍。
武当的老掌门走在最前面，面若重枣，银发白须。
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走路脚步轻得像落叶，一身修为深不可测。
他身后跟着周圣、周蒙兄弟，还有一名年轻的弟子。
刘熠是第一次见到武当掌门，心里暗暗感慨。
这气度，便是说他是三丰祖师转世，怕也有人信！
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晚辈天师府刘清宇，见过武当掌门。”
武当老掌门哈哈一笑，伸手虚扶了一把：
“小友不必多礼，早就听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徒弟说过……
“龙虎山出了个天纵奇才的大师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周圣和周蒙也上前，对着刘熠笑着拱手行礼。
当年刘熠在武当挂单半年，和这兄弟俩交情不浅。
说好了等仪式结束后，再好好叙叙旧，都这么多年没见了。
一名弟子领着武当众人进了客堂，刚安顿好，上清派的队伍也到了。
老掌门带着郑子布，还有一名弟子。郑子布看到刘熠，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刘道长，好久不见啊！”
“子布兄，好久不见！”刘熠笑着回应。
陆瑾笑着走过来：“郑兄！别来无恙！”
郑子布看到陆瑾过来，上去拍了他一下。
“你小子跟我装什么。”
二人哈哈大笑，陆瑾带着上清众人进了客堂。
没过多久，四大家族的人也陆续到了。
吕家来的是吕慈和他父亲，王家是王蔼和他父亲，陆家来的是陆瑾的父亲，高家也派了族里的长辈过来。
吕慈一看到刘熠，眼睛就亮了，甩开他父亲，几步就冲了过来：
“熠哥！你果然在这儿！”
“我就知道，三一门这么大的事，你肯定不会缺席！”
刘熠笑着摇了摇头，和几位家主一一见礼，把他们也引到了客堂里。
王蔼跟在吕慈身后，怯生生地对着刘熠拱了拱手，没敢多说话。
最后到的，是少林寺的队伍。
方丈大师亲自带队，身后跟着解空，还有两个武僧。
解空一身僧袍，看到刘熠，立刻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语气平和：
“刘施主，别来无恙。自关外一别，咱们又见面了。”
“方丈，解空师傅。”刘熠回了一礼，引着少林寺的众人，进了客堂安顿。
各门各派的人都到齐了，刘熠刚松了口气。
一转头，就看到山路的尽头，走来了三个人。
为首的，正是龙虎山天师张静清。
他穿着一身蓝色道袍，身材高大，走路虎虎生风，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不怒自威。
他身边跟着的，是二师弟张之维。
穿着一身黑色道袍，正好奇地四处打量着三一门的山景。
张之维的身边，还跟着个七八岁的小道士，紧紧的跟在二人身旁。
这是师父新收的徒弟？
刘熠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走到张静清面前，深深躬身行礼：
“师父！师弟！”
张静清看着他，微微点头，伸手拍了拍他，语气平和：
“嗯，晋中都跟我说了……”
“别的事，今日的仪式过后，我们再慢慢聊。”
“是，师父。”刘熠连忙应下，侧身引路。
“师父，师弟，我带你们去正殿。”
正殿里，各门各派的掌门、家主，都已经按位次坐好了。
左若童站在正殿的中央，正等着他们。
看到张静清进来，左若童立刻快步迎了上去，对着张静清拱手行礼：
“天师远道而来，左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左门长客气了。”张静清哈哈一笑，回了一礼。
“何来远迎一说。”
“倒是你，做了这么大的决定，也不提前跟我通个气，太见外了！”
左若童笑了笑，引着张静清，坐到了正殿的位置上。
待张静清落座，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正殿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站在正殿中央的左若童身上。
左若童深吸了一口气，面对着全场各门各派的掌门、家主，神色无比郑重。
“今日，劳烦各门各派的同道，千里迢迢，远道而来三一门。”
“左某在这里，先谢过各位赏光！”
“今日请各位来，只有一件事，左某要当着整个异人界同道的面，正式昭告天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从今日起，三一门，彻底退出玄门之列！”
话音落下，正殿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不少门派的代表脸色骤变，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整个正殿里，瞬间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的骚动。
可左若童站在正殿中央，神色不变，没有半分动摇。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早已站好的似冲、澄真、陆瑾等一众三一门弟子，微微颔首。
一众弟子齐齐上前，站在左若童身后，排成整齐的队列。
紧接着，左若童率先抬手，对着全场的各门各派代表，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
他身后的三一门弟子，也跟着齐齐躬身，对着全场拱手行礼。
阳光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也落在大殿上方。
那块悬挂了千百年的“三一”牌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