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豆沙了！
林砚秋蹲在地上，把一袋结块的水泥翻过来看了看，拿手掰了一块，掰不动。
一夜。
就一夜。
这批料试验了这么长时间才烧出来，烧了三窑才烧出来。
一场雨，废了一大半。
他娘的，这也太倒霉了。
这该死的贼老天，就该学张大帅，拉出几门炮来轰他娘的～
不过骂娘跪骂娘，事情总归是要解决的。
林砚秋也只能催促工匠们加快进度，继续烧制了。
库房门外头，几个本地河工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抻着脖子往里头看。
一个瘦高个瞧见了地上那些结块的废料，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压着嗓子说：“看见没有？一夜全废了。”
矮胖的那个啧了一声：“好不容易烧出来的，一晚上就完了。这法子，太金贵了，养不起。”
“可不是。烧一窑费多少炭？磨一袋费多少人工？淋一场雨全白搭。这哪是修堤，这是供祖宗。”
“你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我就在这儿说，又没当着林大人的面。”
林砚秋在库房里头，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全听见了。
这些人，背后说人坏话也不知道避着点儿。
真当自己是聋的传人了？
沙了！
豆沙了！
但可惜的是，他也就是想想而已。
他可是受过二十一世纪九年义务制教育的祖国花朵，断然干不出这事儿。
“唉～”
他叹了口气，蹲在地上把那几袋返潮的粉一袋一袋翻检，把废的和能用的分开。
吴师傅和疤脸跟着他蹲在地上翻，翻完了，吴师傅站起来，拿手捶了捶腰：“林大人，这结了块的，还能用吗？”
林砚秋有些惋惜的开口：“不能用了。结块的碾不动，得重新磨。返潮没结块的，赶紧摊开晒，晒干了还能用。”
他站起来，对老陈说：“去，把库里所有的木板都搬出来，架高一层。油布不够，去县城布庄买新的。袋子外头再套一层油纸，扎紧了。屋顶的瓦，今天必须补完，补完了拿泥糊一遍缝。”
老陈应了一声，跑着去了。
正安排着，苏懋来了。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脚上沾着泥，显然是蹚着雨后的泥路过来的。
进了库房，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地上那堆结块的废料，又看了看林砚秋蹲在地上翻检的背影，半天没说话。
林砚秋回过头来，冲他拱了拱手：“苏大人，让您看笑话了。”
苏懋没接这话，蹲下去，从地上捡起一块结块的水泥，拿手掂了掂，又掰了一下，掰不动。
他把料块搁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需什么，我帮你备。”他说话的声音不高，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可这句话说出来，旁边几个匠人都愣了一下。
林砚秋也愣了一下。
苏懋又补了一句：“库房漏雨，是县衙的事。我让人来修。油布、油纸、木板，县衙库房里有，去支。”
林砚秋说：“多谢苏大人。”
苏懋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林主事，这批料废了，下一批什么时候能出来？”
林砚秋算了算：“石炭还够。重新磨料，再烧一窑，快的话，三四天。”
苏懋点了点头：“那就三四天。我等着。”
他走了。
疤脸凑过来，压着嗓子说：“林大人，苏大人这回，好像没骂人？”
林砚秋把最后几袋返潮的粉搬到太阳底下摊开，拍了拍手上的灰，苦中作乐的开口：“咋了？你就这么喜欢被骂？看不出来的啊，你还有这种爱好？”
“林大人，我可没有，我就是好奇～”疤脸赶紧摆摆手。
徐长年从外头进来，手里拎着两卷油纸：“砚秋，油纸买回来了。布庄掌柜听说咱们是修堤用的，多送了一卷。”
林砚秋把油纸接过来，扔给老陈：“把剩下的好料套上。一层油纸一层油布，扎紧口子。”
老陈带着人忙活去了。
林砚秋蹲在库房门口，看着那堆结块的废料，心里头跟猫抓似的。
他拿炭笔在本子上记上，结块的返工重磨，返潮的晒干过筛。
他又把库房漏雨的事记了一笔，在旁边写了几个字，防潮第一。
这东西金贵，金贵就金贵在娇气。
怕潮、怕雨、怕湿气。
装袋、储存、运输，哪一关出了岔子，整批料就废了。
得想个法子，不能光靠油布油纸。
晚上收了工，林砚秋没回草棚，守在库房里头。
他把那些返潮的粉一袋一袋摊在木板上，拿手拨拉着，让风吹。
老陈在旁边帮着搬木板，搬了两趟，被林砚秋撵回去歇着了。
库房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拨得小小的，照着林砚秋蹲在地上翻检粉料的身影。
正翻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林砚秋抬头一看，是吴师傅。
老头没说话，弯着腰进了库房，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搁。
一卷油纸，两把麻绳。
然后他蹲下来，跟林砚秋一块儿翻检粉料，一袋一袋地扎口子，扎完了拿油纸裹上，拿麻绳捆紧。
林砚秋看了他一眼：“吴师傅，这么晚了，您回去歇着吧。”
吴师傅没抬头，手底下没停：“歇什么。老朽烧了四十年石灰，石灰受潮也这样。掺了水的石灰化成粉，受了潮的石灰结成块。老朽见得多了，知道怎么扎口子结实。”
林砚秋没再劝，两个人蹲在地上，一个递袋子一个扎口子，闷头干了小半个时辰。
吴师傅把最后一袋扎好，往地上一搁，拿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汗，站起来的时候腰响了一声。
他扶着腰，嘴里嘟囔了一句：“老了，蹲不住了。”
林砚秋也站起来，把地上的麻绳头捡起来卷了卷：“吴师傅，今天多亏您了。”
吴师傅摆了摆手，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拿手点了点地上那几袋扎好的，叮嘱旁人道：“明天天一亮，赶紧搬出去晒。这东西，见不得潮气。”
“记着了。”一旁干活儿的人应下。
吴师傅走了。
林砚秋把灯芯拨亮了些，坐在库房门口，看着外头的夜色。
雨停了，云层散了些，露出几颗星星。
这一夜废了七八袋，好在剩下的保住了。
苏懋说帮着他备油布，吴师傅半夜跑来帮着扎口子。
这临津县，跟他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远处，苏懋站在县衙后堂的窗前，也看着外头的天。
师爷在旁边站着，小声问了一句：“大人，库房那边……”
苏懋没回头，声音低低的：“明天一早，让人送两车干草过去。铺在库房底下，隔潮。”
师爷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苏懋站在窗前，拿手在窗台上敲了两下，忽然说了一句：“咱们这位.........林大人..........”
师爷在门外头愣了一下，探回半个脑袋：“大人，您叫我？”
苏懋摆了摆手：“没事，没喊你～”
“哦～”
师爷摸不着头脑，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