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一夜尽废
一路往上游走，沿河滩找；一路往山坳里找；一路去县城周边的窑口问。
找了三天，什么都没找着。
徐长年跑了两天，鞋底磨薄了一层，回来把鞋一脱，往地上一摔：“砚秋，这石膏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问了好几个老窑工，都说没见过。有人还问我，是不是找白土？我说白土跟石膏不一样，那人说那我就不懂了。”
林砚秋蹲在窑口边上，拿炭笔在本子上画了个圈，把石膏圈在里头，旁边打了个问号。
他心想着：石膏找不着，这东西凝得太快，往堤上没法使。
可要是停在这儿等石膏，军令状的日子不等人。
他翻来覆去想了半天，脑子里翻出另一个词，芒硝。
他依稀记得，芒硝也能调凝结。
跟石膏比差了些，可应急能用。
“长年，你去县城药铺问问，有没有芒硝。”
徐长年把鞋捡起来穿上：“芒硝？药铺里倒见过，外用敷药的。你要那东西干什么？”
林砚秋说：“调凝结。石膏找不着，先拿芒硝顶上。”
芒硝从药铺里买回来了，半斤一包，白花花的，跟盐似的。
林砚秋让人把熟料粉里掺上一点芒硝粉，再兑水拌，棍子插进去搅了两圈，没凝。
搅到第三圈，还是稀糊糊的。
疤脸蹲在旁边看着，拿手扇了扇风：“这回落得慢多了。能搅动了。”
林砚秋点了点头：“先拌一小盆试试。”
试块做出来了，跟加石膏的比，凝得慢些，可也硬了。
搁水里泡了一天，没散。
正高兴着，吴师傅凑过来，蹲在林砚秋旁边，压着嗓子说了句话。
“林大人，老朽多一句嘴。”
林砚秋把本子合上：“吴师傅你说。”
吴师傅拿手拨拉了一下盆里剩下的芒硝水，声音压得低低的：“这芒硝，老朽以前见人用过。砌墙的时候掺进灰里，能缓凝。
可这东西泡在水里久了，要返碱，还掉硬。老辈人有个说法，叫见水化。短期用行，长久泡在水里，怕是撑不住。”
林砚秋脸上的笑收了收。他蹲在那儿，拿手捻了捻芒硝粉，琢磨了一会儿。
吴师傅说得对。
芒硝这东西，短期应急可以，长久泡水不行。
堤是要几十年上百年的，不能拿应急的法子糊弄。
他把芒硝搁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粉：“吴师傅说得对。芒硝先用着，先出能用的样品。石膏还得接着找。”
他扭头对徐长年说：“长年，你带两个人往远些走，沿运河往上，去信丰、饶州那边打听打听，看有没有石膏矿。找到就拉回来。”
徐长年说：“还去？我这两天脚底板都磨起泡了。”
“磨起泡也得去。芒硝撑不长，石膏找不着，堤修不了。”
徐长年把嘴撇了撇，到底应了。
苏懋那边得了消息，说林砚秋找芒硝应急，又派人往远处寻石膏。
他坐在后堂，听差役禀完了，半天没说话。
师爷在旁边站着，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小声问了句：“大人？”
苏懋把茶碗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师爷，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去跟林主事说一声。寻石膏的人，县衙也能出。库房里有几个熟悉山路的差役，跟着一块儿去找。人多，找得快。”
师爷愣了一下：“大人，您这是……”
苏懋没回头：“林主事这水泥之事，怕是真能成。我不管他是谁，只要能在汛期前修好堤坝，那他便是我临津百姓的希望！”
那师爷，愣了愣神，点头称是退了出去。
苏懋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心里有些复杂。
这林砚秋，折腾了这么些天，还真让他折腾出东西来了。
那试块，他亲手刮过，拿水泡过，硬得跟石头似的。
可这东西到底能不能上堤，还得再看。
不过，万一真成了呢……
他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背着手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案前。
芒硝应急的事定下来之后，林砚秋又忙了两天，把熟料粉磨了一批，掺上芒硝，做了十几个试块，泡水的泡水，埋沙的埋沙，挨个做了记号。
试块都硬了，泡水的没散，埋沙的也没裂。
他这才松了口气，把磨好的水泥粉装了袋子，一袋一袋码在库房里。
库房是县衙拨的，一间土坯房，在滩涂边上，离窑近，省得来回搬。
可这房子年头不短了，墙根底下有几道裂缝，屋顶上的瓦也缺了几片，抬头能看见天。
林砚秋进去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眉头皱着，把管库房的老陈叫过来：“屋顶补了没有？”
老陈说：“补了。昨儿个找人来补的，换了三片瓦。”
林砚秋抬头看了看天，天色发灰，云层压得低低的，瞧着像是要下雨。
他扭头对老陈说：“再补。把能看见的缝全补上。地上垫一层木板，袋子上头盖油布。这两天瞧着要下雨，水泥受潮就废了。”
老陈应了一声，赶紧去找人了。
徐长年蹲在库房门口，拿手扇着风，嘴里嘟囔：“这老天爷，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这时候要下雨。”
林砚秋说：“下雨不怕。别淋着水泥就行。”
当天晚上，雨真下来了。
不大，可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没停。
第二天一早，林砚秋还没到库房门口，就看见老陈站在门外头，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老头见他过来，嘴唇哆嗦了两下，话都说不利索了：“林……林大人，您快来看看……”
林砚秋心里咯噔一下，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库房。
库房里头一股潮气扑面而来。
屋顶上补的那三片瓦，有两片又掉了，雨水顺着窟窿淌进来，把油布打湿了一大片。
油布底下码着的水泥袋子，靠外头那几袋已经结了硬块，拿手一捏，梆梆响，跟石头似的。
林砚秋蹲下去，把袋子一个一个拆开看。十几袋水泥，废了七八袋。
结块的不能用，得返工重磨。
没结块的那几袋，摸着也返潮了，粉黏在袋子上，一抖往下掉渣。
疤脸跟在后面进来，看了一眼，脸也白了：“林大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