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老妪问我孙儿勇否!肃阳众将泪目!
“啥?招募新兵?这不是文职的活儿吗?
沈州牧,这活儿我老李干不来……
若是打仗冲锋我老李排第一个绝对不打怵。
但若是这事,沈州牧还是另请高明吧,我老李营中尚有颇多杂务。
就此别过。”
当了八年先锋营千夫长的李云飞一听这话。
立刻冲着沈夜拱了拱手,扭头就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而同在肃阳城门前的一众肃阳将领闻言,眸中也都生出了几分悻悻之色。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为难之色。
一个个膀大腰圆,杀人如麻的千夫长、万夫长。
此刻在听到沈夜说让他们回村堡招募新兵后。
竟接二连三的,都像待嫁大姑娘一样扭捏了起来。
“李千夫长,你这是要抗命吗?”
沈夜见李云飞真要上马走人,便怒声一喝。
强行压下了李云飞的动作。
“沈州牧……这活儿,是真没法干。
自从当了这千夫长,我老李都多少年没回过老家了。
当年跟着我老李一起出村投边的兄弟,都死绝了,我……没脸回去啊。”
李云飞挠了挠头,脸上的为难之色没有削减分毫。
但眸中却闪过了一丝难得的真情流露。
“是啊沈州牧,这活儿还是叫文职去干吧,我们只管练兵打仗就是了。”
“沈州牧你也是寒门子弟微末出身,这招募新兵一事有多为难,你也该清楚才是。”
“要我说,这一次就算了沈州牧,距上一次招募新兵才过了半年多,也得给百姓些时间缓一缓……”
而在听到李云飞所言之后。
其余的肃阳本土将领,也都三五成群的开口附和了起来。
跟在沈夜身旁的柳方和铁牛见状,同样是一脸无言,不知该说些什么。
毕竟。
这些肃阳本土将领心中的顾忌,他们同样有。
都是男人,都是将领。
在战场上厮杀之时,那是流血不流泪。
可真到了要面对那些马革裹尸的英烈家属时。
心情会莫名的沉重不说。
还会在那些英烈家属的脸上看到一种期许与期待的神色。
就好像,英烈家属从来不会因为他们这些将领带队,让家里唯一的孩子死了而去记恨肃阳将领。
他们只会问,仗什么时候能打完。
他们只会期待,战事能早一日结束。
而面对这个问题。
所有肃阳将领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仗打不打得完,不是南乾边军决定的。
更不是高坐于庙堂之上的南乾朝廷决定的。
而是由发起这场战争的北莽蛮人决定的。
肃阳将领不怕被英烈家属打骂。
但他们怕,怕无言面对英烈家属的期许。
怕被无能的羞耻感吞没所有战意。
这就是为什么。
肃阳这些本土将领。
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愿接下这差事。
“文职半数都被派到肃马城去给那里的降兵旧民做思想工作了,一时半会抽不开身。”
沈夜见城门前的一众将领都颇有微词,便抬高了几分声调,语气严肃道:
“时间紧、任务重。
我距清明时入京述职,只剩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边军大比开办在即,想要让新兵有一战之力,不叫肃阳城让其他几城耻笑。
少说也得训练个把月余。
今日不募兵,一拖再拖。
还来得及吗?”
“……”
众将领闻言,纷纷沉默不语的低下头。
而沈夜见此,也是大手一挥,直接赶鸭子上架道:“你们若不敢,便先随我到马家堡去。
我亲自下马敲门,挨家挨户的再募新兵。
之后,你们再去!”
话说到这份上。
肃阳众将领纵然心中尚有几分纠结。
但奈何燕州州牧都要身先士卒的募兵了。
他们便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前赴后继的跟着一骑绝尘而去的沈夜身后行去。
而沈夜此举,也并非是为了刻意刁难肃阳本土将领。
他两世为军,自然知道其中难处。
可……
自从肃阳大败北莽联军两次。
迎来了短暂的休养生息之机后。
肃阳许多将领的战意就消磨了许多。
若是不让这些陷阵的将领,亲眼看一看百姓,唤一唤他们心中的斗志。
要不了多久,肃阳军的实力便会一落千丈。
甚至到最后,可能连一场硬仗都啃不下来。
不多时。
马家堡卫所前。
沈夜骑着赤戮,放缓了脚步。
目光扫过这片熟悉的土地,不由得生出了一抹柔情。
青石砖垒成的哨所仍在。
石砖上刀劈斧砍的战痕依旧。
就连马家堡的军旗,也还顽强的插在哨所上飘摇。
仿佛从马家堡一个将死的伍长。
到如今手握四座城池,权御燕州的三品州牧。
如一场大梦似的。
好像在马家堡的街头巷尾,以几十个残兵败将之阵,为保马家堡百姓,与北莽蛮子无畏厮杀的场景。
还历历在目。
“沈……沈大人?是您吗?您回来了!”
而就在沈夜思绪未断之际。
一个拄着拐杖,在村口槐树下放风的老妪。
却眯着眼睛,佝偻着身子,步履蹒跚的向沈夜走来。
“王奶奶,是我啊,你身体怎么样,今年家里的田都种完了吗?”
沈夜看着眼前的老妪,先是一愣,而后眸中陡然生出了一抹肉眼可见的激动。
只因,眼前这老妪不是别人。
正是他在马家堡从军时,所住沈家小院的邻居!
王奶奶今年八十六了,这个年纪在六十古来稀的南乾王朝,绝对算得上是罕见至极。
关键是,在沈夜初到马家堡,还只是个大头兵,一无所有时。
正是王奶奶的孙子、孙媳妇,替自己置办了许多家具。
就现在。
沈家小院内还有两把没带走的木椅,是王奶奶孙子打的。
二人之间虽无血缘关系。
但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种完了,你好啊沈大人,知道我这老妪家里没有壮丁,便派人来替我这老妪耕地播种,还免费给地里施了肥。
谢谢你啊沈大人。”
王奶奶伸出手握住沈夜的双手,脸上皱纹不断抽搐。
两行喜悦的泪水,悄然从她满脸的沟壑滑下。
“只是……沈大人,王二这臭小子现在怎么样了,他半年前投了军。
到现在也没回过家……你现在当了大官,要是见到王二,能不能给他调休一日,叫他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
王奶奶说着,干涸的眼神中不由得射出一抹期待。
“铁牛……王二现在在谁治下,叫他立刻回马家堡一趟。”
沈夜闻言,连忙冲着身旁的铁牛发问道。
马家堡出来的这些兵卒,有十之六七都在铁牛治下。
尤其是这些关系近的亲兵。
沈夜都曾交代过,让铁牛多为照顾。
“王二……战死了……”
铁牛眼神闪躲,破天荒的压低了那粗狂的嗓子。
冲着沈夜颇有几分心虚的说道。
“战……战死了?”
沈夜一愣,忽地有些不知所措。
可他没料到,这位已经八十有余的王奶奶。
虽牙都掉光了,但耳朵还没背。
“王二这臭小子……也不知道躲着点刀枪……”
王奶奶长叹一口气,她听闻孙儿战死的消息。
没有多么伤心欲绝,或是漫长的人生,已经冲淡了她的情感。
亦或是人到极度悲伤时,本就不知如何表达。
“罢了,他这一辈子,最敬重的便是沈大人你,能追随你战死沙场,他也算值了。
只是……老妪还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奶奶你尽管说,滋要是我沈夜能办的,绝不推诿。”
沈夜喉咙一滚,强撑着笑意说道。
可下一秒。
这位八十有余的老太,并未要抚恤,也并未面露不悦。
她只是一脸从容的,满眼期待的看向沈夜。
沉声问道:“老妪想问的是……我孙儿战死之时,勇敢吗?
他这臭小子从小就怕疼。
他死的时候,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