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将军百战死,没有新兵募新兵!
“这……”
柳方闻言先是一愣,而后抬眼看向憨厚的铁牛。
又颇有几分为难的看向沈夜:“沈大人,操办边军大比标下倒是可以。
这事标下做过,也算稍有些经验。
但肃阳参赛部队,一律派新兵参加。
倒是有些为难……
不如,派出一半新兵一半精锐参加如何?”
“柳千夫长不必在意输赢,肃阳乃我嫡系,平日里军功奖赏,本就是其他几城的数倍。
肃阳新兵初募半年,参战不多。
边军大比给这些新兵练练手,增长增长经验,再合适不过了。
就全都启用新兵吧。”
沈夜摆了摆手,语气中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味道。
可柳方闻言,却并未立刻拱手答应。
反而是脸色更为铁青了几分。
“怎么?难道柳千夫长是怕那些肃阳老兵心生不愿?
若是有此顾虑,大可不必,边军大比开始时,那些老兵我自有用处。
他们绝不会因此心生不愿。”
沈夜见一向办事果断的柳方再次陷入沉默。
便以为柳方是想替肃阳老兵们争个好处。
毕竟,柳方本身就是肃阳老兵中的一员。
为自己的同僚争一争,并不算过分。
只是。
他之所以将边军大比办在清明前日。
自然是有他的目的在。
有了边军大比做幌子。
北莽蛮子自然会觉得北疆防守松懈。
届时,大举发起进攻也不是没可能。
边军大比于内,是一场用来激励官兵的演绎战场。
于外,则是一个诱惑性十足的诱饵。
若北莽蛮子咬饵上钩,那便用肃阳大军迎头痛击,一举打伤北莽蛮子的元气。
让他们短时间内,再难形成强大势力侵犯南乾北疆。
若北莽蛮子不上钩。
那他沈夜也可借肃阳大军,兵临宁远城,随时准备攻占宁远。
一旦入京述职的自己,和南乾朝廷的几大势力谈崩了。
便能仰仗宁远城咽喉要塞为砝码。
强行离京,顺利北上!
进可攻退可守。
这便是沈夜要肃阳在边军大比中,只出新兵参加,不叫精锐参加的另一层原因。
而见沈夜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
柳方眸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动容。
他咽了咽口水,似是做足了心理建设。
而后抬眼看向沈夜,一字一顿道:
“沈大人……并非是标下不想按照大人之言,尽派新兵。
只是……肃阳城没剩多少新兵了。
几次大战下来,肃阳本土新兵……十不存一啊……”
“确实如此沈大人,如今肃阳本土新兵……比柳牧仁将军在时锐减了数倍……”
沉默不语了许久的铁牛闻言,也不由得拱起双手,面色凝重的说道。
“肃阳连一千个本土新兵都凑不出来了吗?半年前不是才招了一万多人?
全……全都打没了?”
沈夜剑眉微蹙,连忙追问道。
柳方和铁牛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铁牛想说些什么。
但柳方拦了下来。
不过沉默了一会。
铁牛还是继续说道:
“主要是……那些新兵都是仰慕沈大人而来,其中许多都视沈大人为救命恩人。
上了战场,那些被安排在中军压阵的新兵。
跑的比前锋还快……
标下有一次问过一个将死的新兵,为何如此。
他们说,他们要的不是军功。
他们要的,是替沈大人……报效国门……”
嗡——
此话一出。
沈夜耳廓一沉。
嘴角的淡笑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肉眼可见的惊愕。
要知道,他起家于肃阳,成于肃阳。
他对肃阳新兵一向最为照顾。
毕竟,肃阳的每一个新兵,全都曾是和他一起耕地、一起狩猎、一起巡逻的亲朋好友。
其中不泛一些友邻家的孩子、孙子。
如今,眼瞅着南乾北疆就快要有安宁的日子了。
可他却突然被告知,自己的同胞手足死的十不存一。
肃阳新募的本土新兵,仅过了半年。
便连一千个人都凑不出来了!
这叫他沈夜如何去面对肃阳父老?
他有何颜面再回马家堡?
沈夜沉寂了半天,缓了好久,才终于缓过神。
而在缓过神后。
沈夜开口说的就只有一个字:“募!”
“什么?”铁牛和柳方闻言,皆是一愣。
“既然新兵没了,就再募!”
沈夜眼眶微红,语气却愈发坚毅:“南乾北疆本就女多男少,青壮战力青黄不接。
虽然肃阳本土新兵打的十不存一。
但若不再募新兵,时间一长,肃阳军队实力必然断档。
若是肃阳军队实力断档,在正面战场北莽蛮子对我们的威慑就会重新变大。
肃阳为何会沦为孤城?
南乾北疆燕幽二州十八城,为何会在短短三年内,便被北莽蛮子吃干抹净?
不就是因为原本被奉为精锐的守城官兵被杀了个干净。
后续新兵人数、战力皆不足。
在面对北莽蛮子时,纵然从纸面实力上来看不输北莽。
可一旦真正打起仗来。
却还是会兵败如山倒。
肃阳百姓,可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呢。
咱们只是打退了两波十万人的北莽蛮子围剿,并非是全歼了那二十万北莽蛮子!
北莽的百万雄兵可还没有消灭呢。
他们的底蕴尚且还在。
今后不久,北莽蛮子也必定会卷土重来。
届时,倘若真到了死战硬仗。
真到了肃阳精锐军需要排着队和北莽精锐一换一之时。
拼的就是哪一方的后备力量够强。
拼的就是哪一方青年才俊更甚!
若不再募新兵。
难道要让肃阳再重新经历一次丧城之痛,重新让肃阳百姓再经历一次绝望吗?”
此话一出。
柳方和铁牛相视一眼。
眸中都不由得生出了一抹理解之情。
沈夜说的不错。
一城之内,精锐再强都会有打光死绝的一天。
精锐强不是真的强。
城中有源源不断的新兵青储。
能源源不断的提供战力保障,这才是真的强!
两国开战,从不是街头巷尾的争勇斗狠。
赢了一时不算什么,输了一时也不算什么。
能坚持到底的一方。
才是大战真正的赢家。
纵然过去的四年,南乾边军输多赢少,北莽蛮子赢多输少。
但只要坚持到最后的,是南乾边军而非北莽蛮子。
那么真正的赢家,势必还是南乾!
所以。
再募新兵,不只是为了一次简单的边军大比。
再募新兵,于整个南乾北疆的战局而言,都是极为重要的一步。
这一步走不出,南乾北疆其后难矣。
“长痛不如短痛。”
沈夜长叹一口气,语气中不由得生出了一抹淡淡的悲壮:“仗就打到咱们这一代吧。
为了子孙,咱们这一代必须把仗打完,必须把北莽蛮子赶回草原,甚至踏平草原。
不然,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子孙三代都不得安宁。
哪怕,咱们一代人吃三代人的苦。
能换来南乾北疆一百年的和平,也值了。
你们收拾一下,一会就去肃阳周边的两镇八村再募新兵。
叫本土将领,优先回他们所在的村镇募兵。
我也随军亲至马家堡,给众将领打个样。
去准备吧,咱们这就开拔!”
“标下领命!”
铁牛和柳方闻言相视一眼,虽有几分为难。
但还是齐刷刷的拱起了双手。
他们虽知道募兵之重要。
百姓也愿意为肃阳输送新兵。
但……募兵时心中的愧疚,却始终难平。
仗打得越多,心中的愧疚便越甚。
也就更没有面对百姓的勇气。
……
不多时,肃阳城门前便组建出了一支以千夫长为首,偶有几个万夫长在的军官小队。
这支小队人数不多,军官只有二三十个。
随行的护卫也不多,每个军官身边带着三五个,拢共有个百十号人。
虽说这些军官在肃阳城中归属的建制不同,所属的兵种也不同。
但相同的是。
这些军官都是从肃阳城外的两镇八村走出来的。
是实打实的肃阳土著。
更是从微末中起,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友。
“老李,你还活着呢?”
“楚兄都没死,我老李肯定活着!”
“赵千夫长也活着呢?还以为你战死在建川城外了呢!”
“都别贫了……沈大人突然把咱们这些泥腿子聚集起来,莫不是要干票大的?”
一众肃阳本土将领面面相觑。
紧接着,身骑赤戮的沈夜从城门内行出。
肃阳本土将领的目光,瞬间聚拢在了沈夜身上。
“标下参见沈州牧!”
众将领俯身拱手,尽显尊敬。
其中,一个同为马家堡出身,名叫李云飞的先锋军千夫长,冲着沈夜挤了挤眼睛道:“沈州牧突然调令,莫非是有战事?
若真有战事,我老李不求别的,只求一个主攻先锋之位!”
可沈夜闻言,只是淡然一笑。
旋即深吸一口气,抬嘴应道:
“主攻先锋之位倒是可以给你老李。
但……这次叫你们来,并非是与敌作战。
而是,叫你们回各自出身的村堡,招募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