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小刘
十月底。朝鲜，大榆洞。
志愿军司令部随着第一批入朝部队一起搬到了这里。大榆洞位于朝鲜北部的崇山峻岭之中，是一个隐蔽在山谷里的小村庄。四面环山，头顶是茂密的松林，从空中几乎无法发现。
司令部就设在一座废弃的金矿洞穴里。洞穴很深，足有上百米，里面分隔出了作战室、通信室、首长办公室和休息区。洞口用树干和伪装网遮蔽着，从外面看只是一片普通的山坡。
方天朔跟着司令部一起来到了大榆洞。这几天他一直在作战室里研究地图，分析美军的动向。西线，第38军和第39军已经悄悄渡过了鸭绿江，正在向预设阵地运动。第40军和第50军紧随其后。东线，第42军已经进入了朝鲜，正在向黄草岭方向开进。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这天下午，方天朔从作战室出来透气，在洞口附近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掏出一支烟点燃。十月底的朝鲜山区已经很冷了，呼出的烟气和哈气混在一起，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方参谋？"一个年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方天朔转头，看见一个年轻军官走过来。面容清瘦，在这群粗犷的军人中间显得有些不同。
"你是？"方天朔站起身。
"情报处的，刚从后方调过来。"那人笑着伸出手，"你写的那些分析材料我看过了，写得很好。一直想找机会聊聊。"
方天朔和他握了握手。
"客气了，我写的那些东西，很粗浅。"
"不粗浅。"他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语气认真，"你对对手弱点的判断很准。不少人看了都觉得有道理。"
方天朔有些意外："有人看了？"
"当然。好东西就应该让更多的人看到。"
两人聊了起来，从对手的战术特点聊到战区的地形气候，又从后勤补给聊到形势走向。方天朔发现，这个人脑子很快，聊什么都能接得住。
"方参谋，你觉得这场仗会打多久？"他忽然问。
方天朔沉思了一下："如果顺利的话，头一仗应该能打个漂亮的遭遇战。但要彻底解决问题……恐怕需要很长时间。"
"嗯。"他点点头，"速胜不太现实。但只要让对方觉得打下去不划算，事情就有转机。"
方天朔心里一动。
"方参谋，"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以后有空多聊。"
"一定。"方天朔也站起来。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笑了笑，然后走进了矿洞。
方天朔望着他消失在洞口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二天清晨。
"方参谋！李福远的电报！"通信员跑进作战室。
方天朔接过电报纸，飞快地扫了一遍。
物资已经运到江边卸下了。车队往回走的路上碰到了正在北上的部队，上面临时下了命令，让车队跟着一起走，先把一批人送到前面的山口去，挡住对方北上。车队已经出发。
方天朔放下电报，长出一口气。
物资到了辑安，总算安全了。李福远办事靠谱，这趟押车任务完成得不错。
42军要去黄草岭……
方天朔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黄草岭的位置上停住了。
那个山口，正是桥以南、镇子以北的那片高地。要在那里挡住对方北上，这是整个东线防御的关键。守住了，后面的部队就能多出一段宝贵的时间。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公路继续向北移动。
这条线上，他埋下的两个"惊喜"还在静静等待。
等一下。
方天朔的手指突然停在了地图的另一个位置上。
北面。江边。
他猛地想起了一件事——脑子里那些画面里，这一天有人飞了一趟前线，没有落地，在上空转了一圈就回去了。
方天朔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之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战场上的布局——桥、山下的营地、东山的炮位——却差点忘了这件事。
不，不只是一件事。
是一个机会。
他快步走出作战室，去找首长。
首长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见方天朔神色急切地走进来，放下手中的笔："什么事？"
"首长，我需要几门炮。"方天朔单刀直入。
"炮？"首长抬起头，"用来做什么？"
"这个……"方天朔犹豫了一下，"首长，我能否先不说具体用途。您之前说过，少说多做。"
首长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盯着地图看了几秒，然后目光转向方天朔。
六门高射炮不是小数目。调到那种位置去，不放在前线，需要理由。
但方天朔之前要过的东西，事后看都没浪费。
首长没有再问。签了字。
"六门高射炮。"首长重复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调拨单上写下了批准意见。
"什么型号？"
"要打天上的。"方天朔说，"眼下咱们手里最好的那一种。打得高，够得着。"
"行。"首长签完字，把单子递给他，"自己去办。注意保密，摆好之后做好伪装，别让人从天上看见。"
"是！"他接过调拨单，敬了个礼，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首长叫住了他。
他回过头。
"你每次要东西，从来不说为什么。"首长顿了一下，"但到现在还没让我失望过。"
首长顿了顿。
"小方，有些事情我不问，不代表我不好奇。等仗打完了，你欠我一个解释。"
方天朔心跳漏了一拍，但表面保持镇定："是。打完仗，一定跟首长汇报。"
首长点点头，重新拿起了笔。
方天朔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片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打完仗再解释？
到时候……该怎么说？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问题暂时抛到脑后。眼下有更紧迫的事情要做。只要抓住了这个机会，会有人跟首长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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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太平洋另一端。日本，东京。
联合国军总司令部，设在东京第一生命保险大厦的六楼。
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坐在他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叼着那根标志性的玉米芯烟斗，但烟斗里的烟草早已熄灭。他没有注意到。
桌上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情报汇总报告，封面上盖着红色的"TOPSECRET"字样。
报告的标题是：《关于中共军事情报人员"方天朔"的调查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