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再赴朝鲜
坏消息之后,是好消息。
友军的主力几乎没有受损。
他们的撤退比预想的要快得多。他们果断把主力往北撤,只留下少量部队在南面迟滞,拖住追兵。
先头部队已经退到了中腰部附近,正在构筑防线。
"人保住了,就还有周旋的本钱。"宋司令员在碰头会上说了一句。
方天朔坐在角落里,听着,没有插嘴。但他脑子里在转另一件事。
东海岸。那个港口。
对方在西海岸上了岸,打开了局面。下一步会怎么走?
方天朔盘算了很久。
如果他是对方的最高指挥官——一个好大喜功、急于求成的老头子——他会怎么做?
答案很明显:不会满足于只从西面打。他会在东面也开一刀。东海岸有一个天然良港,位置极其关键。如果对方从那里再上一次岸,就能从东西两个方向夹击,把友军的退路彻底切断。
这个港口,友军在外海布设了大量水雷。水雷能挡一阵子——也许一周,也许两周。但水雷总有扫完的时候。
必须在水雷被扫清之前,在那里建立一道防线。
碰头会结束后,方天朔找到了宋司令员。
"宋司令,我有个判断,想跟您汇报。"
"说。"
"对方下一步很可能在东海岸动手。那个港口——位置太重要了。从那里上岸,可以直接切断友军主力的退路。"
宋司令员想了想。
"有道理。你的依据是什么?"
"对方的指挥官是个急性子。西面上岸之后受了阻,他一定会想办法从别的方向打开局面。东海岸是最好的选择——港口条件好,后勤补给方便。而且那边现在防御很薄弱。"
宋司令员沉默了一会儿。
"走,跟我去一趟。"
宋司令员把人带到了首长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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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报完东海岸的判断之后,首长让宋司令员先出去了。
门关上。
"坐。"
他在椅子上坐下。有些忐忑。
首长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镜片。不紧不慢。
"入朝到现在,你的判断——对方会从哪里上岸,友军的弱点在哪里,对方指挥官的脾气——几乎全对了。"
他没有接话。
"一个二十二岁的参谋,分析到这个程度。"首长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锐利,"要么是天才,要么是——"
后半句没有说完。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窗外能听到海浪拍礁石的声音。
"不管是什么原因。"首长的语气变了,变得很认真,"我提醒你一句——这种能力,以后尽量少暴露。"
"为什么?"他问。
"因为太准了。准得不正常。"首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我们是讲唯物主义的。不搞怪力乱神那一套。但人心复杂。判断太准,有人服你,觉得你是人才。也有人疑你——轻则说瞎猫碰上死耗子,重则要查你的底细。"
他听着。脊背上微微冒汗。
首长转过身。看着他。
"少说多做。该说的场合说,不该说的场合,闷头干。功绩自然会证明一切。"
"明白了吗?"
他重重点头:"明白了。"
首长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
"东海岸的事,你的判断我认为有道理。我决定派一支部队去加强那边的防御。"
他抬起头。
"一个团。给你配两个会朝鲜话的联络员,路上和到了那边,都用得上。"首长走回桌边,拿起一支铅笔在地图上点了一下那个港口的位置,"任务是尽可能迟滞对方在东海岸的行动,为友军争取时间。"
首长放下铅笔。看着他。
"你带队。三天后出发。能做到吗?"
他站起来。腰板挺直。
"保证完成任务。"
"去准备吧。"
他敬了个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在走廊上,他忍不住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好险。
首长看出了什么?还是只是在敲打?
他说不清楚。但首长最后那句话——"少说多做,功绩自然会证明一切"——他记住了。
记一辈子。
三天后。沈阳火车站。
一列绿皮火车停在月台上。
车厢里坐满了穿着便装的年轻人。棉袄、布鞋、头上戴着普通的棉帽。看着像一群去东北乡下走亲戚的老百姓。
但他们的眼神不像老百姓。
三千人。一个团。全部是朝鲜族战士——吉林延边和辽宁的朝鲜族青年,会说朝鲜语,到了那边和当地人没有区别。
武器装备全装在木箱子里,混在普通货物中间。箱子外面写着"农业器械""棉花""罐头"。打开来是步枪、弹药和手榴弹。
"旅长,火车要开了。"李福远走过来。
方天朔看了看月台。
没有人送行。没有欢送仪式。没有标语。三千人悄无声息地上了车。悄无声息地出发。
他登上火车。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火车缓缓启动。月台上的景物开始往后倒退。
路线是特殊的——先乘火车到辑安,然后过大江进入那边的境内,抵达满浦。再沿着那边的铁路南下,一直到东海岸。
这条路绕了一个大弯。但铁路在群山之中,比较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火车在铁轨上飞驰。窗外的景色从东北平原变成了绵延的山脉。
方天朔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在盘算:
东海岸那个港口,外海有水雷。水雷能挡多久?一周?两周?
到了那边之后,第一件事——摸清楚水雷的布设情况。如果不够密,想办法加布。
第二件事——在港口周围选择有利地形,构筑阵地。就算对方最终上了岸,也要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付出代价。
第三件事——之前在那边布设的那些补给点,现在还能不能用?如果还在,就省了很多后勤的麻烦。
问题很多。但问题只有到了才能解决。
火车继续往东开。
窗外,夕阳渐渐西沉。天边被染成了一片暗红。
方天朔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晚霞。
然后又闭上了。
养精蓄锐。
到了那边,有的是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