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进攻动能

四十三军军长紧跟着表了态。

"我同意老吴的意见。反正现在敌人虚弱得很，不如后天就打过去。六个军同时越过三八线，边打边看，打到哪算哪。只要动作快，趁韩军还没站稳脚跟，一口气推过汉江，把汉城拿下来，整个战局就定了。"

后勤部的负责人立刻摇头。

"后天打？拿什么打？"

他翻开本子，念了一串数字。

"目前三八线附近的前进弹药所，总共储备了120毫米迫击炮弹四千发，82毫米迫击炮弹一万两千发，手榴弹八万枚，步枪弹三百万发。这些弹药分摊到一线的四个军头上，每个军只够打三天高强度战斗。三天打完，如果后面的补给跟不上来，前线部队就只能停下来等。"

他合上本子。

"粮食更紧张。前进粮站的存粮只够一线部队七天的消耗。七天之后怎么办？韩国的冬天不产粮食，就地筹措也筹措不到。"

他看着四十三军军长。

"后天就打？弹药只够三天，粮食只够七天。打过了三八线，又是一千公里的补给线。一旦弹尽粮绝，六个军十几万人困在三八线以南，前面是敌人，后面补给断了，你说怎么办？"

四十三军军长没有接话。他不是不懂后勤的重要性，只是将领打仗打惯了，总觉得后勤的困难可以克服，仗不能不打。但后勤部念出那些数字的时候，他心里也清楚，三天的弹药确实撑不住一场大的战役。

洪副司令员看了看后勤部的负责人。

"如果要囤积到足够发动一场大规模战役的物资水平，你们需要多长时间？"

后勤部负责人想了想。

"弹药方面，沈阳和安东的弹药库有存货，但从安东运到三八线附近，路上至少要五到七天，还要看美军炸桥炸路的情况，最近美军空袭基本上停了。粮食和被服需要从东北各地调拨，周期更长。"

他在本子上算了一笔。

"如果运输顺利，半个月。至少半个月，才能把弹药和粮食囤积到支撑六个军打十天以上高强度战役的水平。"

半个月。

这个数字落在会议室里，像一块石头落进了水里。

半个月之后就是十二月下旬。而美军的两个增援师，随时可能到达朝鲜。

时间和后勤之间的矛盾，赤裸裸地摆在了桌面上。

打快了，弹药粮食跟不上。打慢了，敌人援军到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沉闷起来。三十多个人各怀心思，有的皱眉看地图，有的低头翻文件，有的端着茶杯发愣。

是发言的时候了。

这个年轻人缓缓站起来。

"我先说说，存储和战机的关系。"

"这次跟上一仗不一样。上一仗我们离后方近，前线离后方没多远，最多200公里，加上提前做了准备，所以整个打下来，供应基本没有拖过后腿。"

"但现在，后勤补给路拉长了。万一出现预料之外的情况，从后方调物资，根本来不及。"

他看了看在座几位指挥员的方向。

"在座的都明白一个道理。对手是强。我们靠打法、靠战士们的一股劲，是能够胜的。但如果后头跟不上，前面的人再有本事也没辙。不能凭空从地里变出弹药和粮食来。"

几个军长不约而同地点了头。其中一个点得尤其用力。打了二十多年仗的人，谁没经历过弹尽粮绝的苦头。

"所以东西囤够，一定要当作头等大事来抓。"他继续说，"眼下有一个难得的空当。对方最近几天的轰炸基本停了。我们必须趁着这个机会，加紧往前面运。"

他提高了音量。

"我的意思是，宁可多备一些。吃的用的都算上。这样打的时候攻得上去，万一情况有变，撤的时候也有饭吃，有东西打。"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副司令员第一个开口。

"我只说一句。"他的声音很重，"不打无准备之仗。"

副司令员转头看了后勤部负责人一眼。后勤部负责人点了点头，手里的铅笔已经在本子上刷刷地记了起来。

参谋长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提出异议，又问了一句。

"后勤的事大家没有分歧了。接下来的作战，你有什么看法？"

他想了几秒钟，措辞很慎重。

"任何进攻，都是一个能量消耗的过程。积攒的能量，迟早会消耗完。"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着他。

"从出发那一刻起，弹药在消耗，人在减员，体力在往下掉。这三样加在一起，就是这支队伍还能往前走多远。劲头用到什么份上，就只能打到什么位置。等劲头彻底用完了，就必须停下来，要么转防守，要么退回来休整。这是没法违抗的。"

他朝地图的方向看了一眼。

"照现在的方案，主力从出发线往南追，一路追到那条江边。这段路不算短。不管路上打掉对方多少，等部队到了对方第二道防线跟前，劲头也就剩不下多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南面点了一下。

"这种状态下再强渡过江往南打，那就是强弩之末。到时候别说进攻，恐怕连原地防守都做不到，只能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