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守如泰山,动如脱兔
首长抽了半根烟,把烟灰弹进烟灰缸。
"你想得很周全。"他说。这是两天来他第一次说带有评价意味的话——之前全是追问和挑刺。
"过几天你就要动身了。"首长说,"走之前,还有两件事要谈。"
"第一件——那两支部队的事,我需要你说得更具体一些。"
"第二件——你对那边似乎很了解。我想听听你的判断。"
他把烟掐灭了。
"明天。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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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首长又把他叫过去。
今天桌上没有地图。只放着两份薄薄的材料。
"你上次提的那两支部队。"首长坐在桌后,手指在材料上轻轻敲着,"我了解了一下。说说你的理由。"
小方注意到首长的措辞——"你的理由"。首长比他清楚一百倍。他想听的是另一层东西。
"打仗需要两种人——能守的和能攻的。"他说,"我挑的就是这两种。"
"具体点。"
"第一个军,当年打阻击,对方十几万人从海上压过来,炮火加轰炸,六天六夜纹丝不动。"他说,"将来如果打成防御战——对方火力更猛,飞机更多——这个军是最可靠的铁闸。"
"第二个呢?"
"第二个军擅长穿插、长距离奔袭。下面有一个师更是攻坚的老虎——几次大仗都是他们打开的口子。"他说,"前线多山,公路少,正好发挥长处。需要切断对方退路的时候,这个军是最合适的刀。"
"而且——"他补充了一句,"这两个军都是老部队,跟其他几个主力在一个建制下打过仗,不需要磨合。"
首长听完,没有多说。只一句话。
"同意。调动的事我来安排。"
他合上简历,放到一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第二件事。"
语气变了——从公事公办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更低,更私人。像两个人在深夜聊天。
"你觉得这仗打得赢吗?"
他愣了一下。
"打得赢。"
"凭什么?"
"凭对方不知道我们要来。"
首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有风险——但必须说。
"首长,我判断对方可能会从侧后方动手。时间窗口不多,很可能就在下个月。"
"为什么是下个月?"
"地形和气候条件决定的。那个方向适合大规模行动的窗口期很短,错过了就得再等。"
"下个月。"首长重复了一遍。拿起铅笔,在白纸上写了下来——笔尖用力,纸面上留下了凹痕。
作战室里安静了。
"如果你说的是对的——"首长的声音很低,"对方从侧后方上来,友军撑不了一个月。他们的人全在南面,后方没人。一旦被拦腰切断,前面那几十万人就散了。"
"所以储备点必须赶在前面。"他说,"九月中旬之前,至少把前两层建好。等局势翻过来,对方往北推的时候,再想建就来不及了。"
首长沉默了半分钟。铅笔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对面的他。
没有追问。也许想问了——但忍住了。
"去了之后,定期给我发电报。"首长说,语气恢复了正常——公事公办的、平静的,"任何重要的情况,第一时间报告。不要经过别人转达,直接发给我。"
"是。"
"还有——"首长停顿了一下,"注意安全。"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他听出了分量——那不是客套话,是一个统帅对一个他尚未完全看透的下属说的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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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离开作战室的时候,在走廊里被一个年长的作战参谋拦住了。
参谋姓胡,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是司令部里资历最老的参谋之一。打过长征,打过抗战,打过解放战争,身上的伤疤比方天朔的年龄还多。
"小方参谋,打扰了。"老胡的态度客气但直接,"我刚从作战室门口路过,听到你跟首长提了一个地方——我想跟你聊聊。"
方天朔警觉了一下。但他看了看老胡的脸——诚恳的、好奇的,没有盘问的意思——就放松了。
"走,那边有间小屋子。"老胡说。
走廊尽头有一间堆放资料的小屋,两张椅子,一张桌子,桌上摞着半人高的旧文件。两个人坐下来。窗外是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树,蝉在叫。
"小方参谋,我研究对手研究了大半年了——太平洋战争的资料翻了个遍。"老胡掏出烟盒递了一根过来,方天朔摇头,他就自己点上了,"但说实话,越研究越心里没底。对方的火力太猛了——一个师的炮兵火力顶我们一个军。飞机更不用说了。"
他吸了口烟,认真地问:"你觉得,对付这样的对手,最关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