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北上沈阳

火车在第三天清晨抵达沈阳。

方天朔走出车站的时候，沈阳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军事调动。站台上到处是穿军装的人——有的背着背包排队等车，有的蹲在月台边上啃馒头。货运月台上堆满了用帆布盖着的木箱，搬运工人喊着号子把箱子一个个吊上货车。一列闷罐车刚刚停稳，车门哗啦拉开，一群穿着单衣的南方士兵跳了下来，缩着脖子，被东北清晨的凉气冻得直搓手——虽然是夏天，沈阳的清晨也比江南冷得多。一个班长模样的人在后面吆喝："都精神点！这才七月份，到了冬天你们可怎么办！"

一个军人迎上来。

"方参谋?我是司令部的李参谋,奉命来接您。首长在等您。"

军车穿过沈阳的街道。街上随处可见运送军用物资的卡车，车篷盖得严严实实。路口的交通岗亭里站着荷枪实弹的哨兵。整座城市都绷着一根弦——战争还没有打响，但所有人都知道它正在来的路上。

司令部设在一座戒备森严的大院里。首长正在作战室里研究地图——一个人,一盏灯,一幅铺满整面墙的大比例尺地形图。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满了符号,红色是可能的部署位置,蓝色是对方的态势。首长背对着门,右手夹着一根烟,左手的食指在地图上某个位置点了又点,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

"首长,他到了。"李参谋在门口报告。

首长转过身。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一些——这几天大概也没怎么睡。但眼神还是那样,锐利、沉稳。

"小方同志，一路辛苦了。坐。"

他在桌旁坐下。首长给他倒了杯水——不是让勤务兵倒的，是自己拿起暖壶倒的。这个细节让他有些意外。

"储备点的选址。"首长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京城的会上你提了一个框架，现在我要听具体的。每一个点放在哪里，为什么放在那里。"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红铅笔,走到地图前,开始标注。他的动作很快——不是临时想的,是来的路上在火车里已经演练了无数遍。

"第一层——靠近江边。西面的交通枢纽。"他在地图上画了圈,"铁路公路都经过这里,物资进出方便。还有江界,可以向三个方向辐射。每个点储存够一个军打一个月的物资——大约三千吨弹药,五千吨粮食,加上医疗用品和御寒装备。"

首长站在旁边，眯着眼看他标注。不时插话追问。

"这些大型储备点目标大，美军一旦发现就会来炸。怎么防？"

"选在山洞里，或者修防空掩体。边境那一带有废弃的矿洞，改造一下就能用。"

"第二层——路线上的几个关键节点。"方天朔的笔尖移动得更快了，一处一处点过去。

笔尖停在了一个地方。

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不到一秒——但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了。脑子里那些画面又涌上来了。冰封的湖面。山脊上保持着战斗姿势的人。刺骨的风。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笔尖落在了东线山区旁边的几个山谷位置上。

"这一带周围都是山地。如果仗拖到冬天,这里可能成为重要战场。在这一带建几个中型储备点,每个够一个师打三到五天。"

首长的追问继续——每一个都切中要害。

"这个点,如果敌人从南面推上来,怎么保证储备点安全?"

"选在北面的山谷里,距离公路三公里以上,有林木遮蔽。对方沿公路推进时不会往山里搜索——他们的目标是城镇和交通线。"

"东线山区冬天零下四十度,物资会不会冻坏?"

"弹药不怕冻。食品用我们的新型压缩饼干,零下四十度也能直接啃。药品存在恒温地窖里,用稻草和棉被保温。"

"第三层——小型隐蔽点。每个只存一个排用一周的量。埋在地下,做成地窖。位置只有当地联络人知道。"

他放下铅笔,退后一步看着满是红圈的地图。

"总共80个储备点。10个大型、20个中型、50个小型。12万吨物资。三个月完成。"

首长看着他标注的80个红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过桌上一把小锁的钥匙，把这张地图从墙上取下来，仔细折好，走到桌旁，锁进了保险柜。

"这张图，只有你我两个人看过。"首长说，"连参谋长都不给看。"

"明白。"

首长给他配了一个加强连120人、20辆卡车，还有一封亲笔签名的介绍信——到那边后可以直接和友军后勤部门联系。

目标很明确:先到半岛中部,那条线附近,建成50个小型储藏点。

"你那些新装备——羽绒服、压缩食品——也一并带上。第一批就放在小型储备点里。将来真打起来的时候,这些东西能救很多人的命。"

"是。"

"接下来几天,我们把每个储备点的方案再细化一遍——运输路线、建设时间表、物资分配,都要落到纸上。另外,我安排你去本地几个兵工厂看看,有些东西可以就地生产,不用从远处运。"

他敬了个礼，准备走。

"小方。"

首长叫住了他。

他回过头。首长坐在桌前，灯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一截长长的烟灰摇摇欲坠地挂在烟蒂上。首长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怀疑，也不是信任，是一种带着好奇的审视。像在观察一件不应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物品。

"你对朝鲜的地形非常熟悉。长津湖、德川、军隅里——每个地方你都说得头头是道，连周围有什么山谷、离公路多远都一清二楚。"

他的背脊微微绷紧了。

"你去过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