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关于后勤的奇思妙想

大会散了，小会开始。

几位司令员留了下来，会议室里的人少了一半多。勤务兵进来换了烟灰缸，倒了新茶。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傍晚的橘黄色，斜斜地照进来，把桌上的地图染上了一层暖色。但屋里的气氛一点都不暖。

方天朔以为自己会被请出去，但宋司令员说了一句"小方留下"，他就留下了。

焦点只有一个。后勤。

比兵力部署更棘手，比武器装备更要命。因为没有后勤，再多的兵、再好的枪，都是废铁。

张参谋长先通报了一个让所有人沉默的消息。

"盟友的态度传回来了。真要出兵，空中掩护可以给一些，但有两个条件。一是我们的地面部队得顶得住。二是他们的飞机只在边境一带活动，不往南去。"

话音刚落，叶司令员就皱了眉头："也就是说，真正在前线打起来的时候，头顶上还是对方的飞机。"

"补给线从江边到前线，几百公里的公路和铁路，全暴露在对方的空中打击下。"王司令员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铁路线一路划过去，"这一路上全是山谷和桥梁。每一座桥都是轰炸目标。一天被炸几次，运多少毁多少。"

"武器弹药也是问题。"又有人接话，"我们现在用的还是解放战争时期收来的杂货。几个来路的都有，口径不统一，弹药互相不通用。后勤光是分拣弹药就能把人逼疯。"

讨论了半天。有人提夜间运输，效率太低。有人提多修路，修的速度赶不上炸的速度。每个方案提出来，马上就被别人挑出漏洞。

方天朔一直坐在角落里听着，没有插话。

他脑子里翻涌的不是这些。翻涌的是另外的的画面。零下四十度的长津湖畔，战士们啃着冻成冰疙瘩的土豆。土豆也不是总有。有的连队打到最后，枪里没有子弹了，上了刺刀就往上冲。

虽然最后取得了胜利。

但他知道那是用什么顶住的。

他站了起来。

"各位首长，我有件事想说。"

会议室安静了。几双眼睛看过来。

"现在这条路还是通的。"他的手指点在地图北面那条铁路线上，"桥都在，白天也能走车。从江边往里几百公里，眼下一趟就能到。"

他停了一下。

"真打起来以后，这条路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桥要断，白天不能动。那时候往前面送一吨东西，要花现在十吨的力气，还不一定送得到。"

"所以我提一个请求，不是意见。"

"能不能从现在就往里运。趁路还通，把粮食、弹药、棉衣分开堆在几个地方藏起来。等真用上的时候，前面的部队就不至于全靠那条路吃饭。不至于弹尽粮绝。"

首长没有说"好主意"。他在座位上没有动，转头看了一眼张参谋长。

"藏在哪儿？"张参谋长问。

"分三类。"方天朔说得简短。在座的都是打了几十年仗的人，不需要掰碎了讲。"一类大的，靠近铁路线和公路，负责正面保障。一类中等的，放在关键位置上。部队一旦穿插到敌后，最怕的就是断粮断弹，有了这些就能持续作战。一类小的，埋在深山里。供敌后活动的游击队使用。"

"总量多少？"

"这个数要等铁路上给我一个准信。"方天朔说，"按现在的车皮和卡车，三个月能往里送多少，我算过。大概12万吨。"

"时间？"

"如果全力以赴，三个月。现在就开始，入冬之前就能运进去大部分。"

首长的手指沿着地图北面那条铁路线缓缓移动。移到一处停了一下，又往下走。

"要是出了事呢？"他说，"被敌人发现了怎么办。"

"有这个风险。"方天朔说，"所以要分开藏，不能堆在一处。藏的地方越多越散，出了事也是丢一部分。总比什么都没准备强。"

首长转过身看着他。那种目光不是质疑，也不是赞同，是一种带着审视的平静。

首长转向其他人。"这件事归后勤。谁去办？"

有两位司令员看了他一眼。

宋司令员开了口："东西是他搞的，路也是他跑的。我建议让他打前站，先过去把点建起来。"

"小方同志。"首长看着他，"有没有困难？"

方天朔只犹豫了一秒钟。

"没有困难。保证完成任务。"

"好。你先去沈阳，到了之后再细化。"首长说完，又加了一句，声音压低了半分，"注意保密。物资点的位置，除了执行任务的人员，任何人不能知道。"

"明白。"

散会后，宋司令员和覃参谋长在走廊里送方天朔。

"上海那边的事我亲自盯着。"宋司令员说，"你放心去。"

覃参谋长拍着他的肩膀："小心。遇到困难及时汇报，不要逞强。"

他犹豫了一下，又说："给家里人写封信吧。虽然不能说具体内容，但至少报个平安。"

方天朔摇了摇头："我没有家人。参军前在表舅家长大，表舅已经去世了。"

覃参谋长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那你就是我们的家人。"覃参谋长说，"这里就是你的家。等你完成任务回来，我请你喝酒。"

"一言为定。"方天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