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媳妇儿的枕边风
西南军区，一号院。
夜里起了风，吹散了白日的最后一丝暑气。文明礼拎着一瓶开封的老白干，踏进了傅红军的家门。
桌上只有两盘菜，一盘花生米，一盘拍黄瓜。
“老傅，就这么走了？”文明礼站在门口没有落座，看着姜秀云往编织袋里塞棉被，心里五味杂陈。
傅红军接过他手里的酒，倒了两大杯：“人往高处走。再说了，我那俩大孙子在京都，我这当爷爷的，不得去看着点？”
文明礼叹了口气，一屁股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烧得他眼眶发红。
“你们在京都站稳脚跟，我再干几年，就来投奔你们。到时候，可别嫌我这老东西吃白饭。”
“哈哈，”傅红军也干了一杯，大笑道，“你那点底子，不都得给昭昭和安安留着？卫国和兰花说了，等咱们都退了，就一起住京都那个大四合院。我跟秀云，无非是先行一步罢了。”
文明礼又闷了一口酒，声音压得很低：“我信卫国，更信兰花那丫头。老傅，几年后，咱们京都见。”
“老文，放心，这又不是生离死别。”姜秀云端上一盘刚炒好的鸡蛋，笑着插话，“等我们安顿好了，天天给你们打电话，把昭昭和安安的照片给你们寄过来。”
“好，好。”文明礼眼圈更红了，连说了两个好字。
老伙计的离别，话不多，都在酒里。这一夜，没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只知道天亮时，桌上多了两个空酒瓶。
……
京都，陆家小楼。
叶兰花对西南那场无声的告别一无所知。
她正享受着一天中难得的安静。
书房里，两个小家伙在特制的摇床里玩得不亦乐乎。
叶兰花在书桌前落座，《构想》第二册，完成。
这一册，她将关注点从军工厂，投向了更广阔的民生领域。从基础的日用品工业化，到未来几年必然会出现的个体经济萌芽，她都做了详尽的推演与规划。
她相信，这份东西递上去，足以让龙国这艘巨轮，在即将到来的经济浪潮中，提前调整好航向。
伸了个懒腰，走到摇床边，看着两个玩得满头是汗的儿子，她嘴角浮起浅浅笑意。
“崽崽们，妈妈的工作做完啦，我们去等曾爷爷们下班，好不好？”
她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了吉普车的引擎声。
不多时，三位老爷子前后脚进了门。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手间，用肥皂仔仔细细地洗手、洗脸，然后才精神抖擞地走上楼。
“我的乖曾孙哟，太爷爷回来了。”陆镇奎中气十足的嗓门先到。
叶兰花笑着摇了摇头。
她这个当妈的，又可以“下岗”了。
两个小家伙被三位曾爷爷轮流抱着，浩浩荡荡地下了楼，客厅里很快就充满了老人逗弄孩子的欢声笑语。
叶兰花乐得清闲，转身进了厨房，打算给胡婶子搭把手。
同一时间，西山，“尖刀”特战训练基地。
三百名精锐，刚刚结束了第一天的体能极限测试。
傍晚的靶场上，枪声一阵接一阵。
陆卫国背着手，站在所有人身后，静静观察。
李小顺抱着成绩单跑过来，话音里满是喜气：“副师长，这帮兵尖子可以啊！一百米移动靶，绝大部分都能打上八环，好几个都是十环！”
这成绩，放在任何一个野战部队，都足以让团长乐得找不到北。
陆卫国扫了整个靶场一眼，从第一个射手，看到最后一个。
隔了半晌，他才说，脸上没什么表情：“是好兵。”
李小顺刚想咧嘴，就听见陆卫国的后半句。
“可惜……”
可惜什么……这怎么可能？能被选进来的，哪个不是原部队视力顶尖的？
陆卫国没再解释，转身对身后的十名教官道：“通知下去，射击训练暂停。明天早上八点，全体到一号战术推演室集合，开会。”
说完，他便大步离开了靶场。
留下一头雾水的李小顺，和一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没底的教官。
尤其是肖烈，他盯着陆卫国走远的背影，手紧紧握成拳头。他带的第四队，刚才有三个兵打出了满环的成绩，本以为能压过其他队一头，却等来可惜两字。
他倒要看看，陆卫国要耍什么花样！
夜色渐深，陆家小楼里归于宁静。
两个吃饱喝足的肉团子在小床里，两只肉乎乎的小胳膊投降似的高举在头顶，可爱得冒泡。
陆卫国洗完澡，随手扯过毛巾擦了把头发，看到叶兰花，便很自然地将人捞进了自己怀里。
叶兰花顺势依偎在他胸口，问道：“怎么了？今天第一天带那帮兵尖子，遇上难处了？回来就看你眉头就没松开过。”
陆卫国握着她细软的手指，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媳妇儿，白天的靶场测试，那帮兵一百米移动靶打得确实漂亮，几乎全是八环、十环。底下那帮教官一个个得意得不行，可我看在眼里，总觉得不对头。”
“怎么不对头？”叶兰花仰头看他。
“打得太‘稳’了。”
“固定距离、平整靶场、顺风顺水、吃饱喝足，连心跳都是平稳的，打出十环有什么稀奇？真到了敌后战场，零下几十度的冰窟、几天几夜没合眼的饥寒交迫、浑身是泥血、甚至身边战友倒下的时候，敌人会站在一百米外亮着红心等你去瞄？”
他叹了口气，下巴抵在叶兰花的发顶：“尖刀是全军头一支真正的特种部队，上面没有现成的章程，体系全是一片空白，全得靠我这个总教官一点点摸索搭架子。媳妇儿……你在‘那边’的时候，有没有见过几十年后，那些精锐部队是怎么练兵、怎么比武演练的？”
叶兰花听了先是一顿，跟着就笑了：“卫国，真正的顶尖军事机密，我一个普通老百姓怎么可能看得到？不过……那会儿电视里常播国际特种兵比武，还有国内特战演练的纪录片，项目我倒是记住不少。”
“快，媳妇儿，快跟我说说！”
陆卫国翻了个身，侧撑着胳膊，眼里全是急切和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