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奶奶要来喽
高台上，陆卫国背手站着，神情沉敛。
晨风吹过，把操场上那股子硝烟混合着汗水的味道吹得更远。
李小顺念完最后一个编号，合上了名册，快步退回陆卫国身后，压低了嗓门，话里透着藏不住的急切：“副师长，高强和方石头那俩小子，怎么就这么巧，全分到四队去了！那个肖烈，瞅着就不是个善茬，我怕他记着旧仇，专门给咱们十七师的兵下绊子、穿小鞋啊。”
陆卫国的视线落在远处已经开始整队的第四队方阵上。
“十七师出来的兵，没有软骨头。”
“肖烈想拿他们当磨刀石，立自己的威风，那就看他的刀够不够硬，别反倒被石头给崩了刃。”
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尖刀里更不养废物。他陆卫国的兵，就该在最严苛的环境里，被淬炼成最锋利的刀刃。
李小顺听了这话，心头一跳，不再多言。
陆卫国上前一步，中气十足的喊声传遍整个操场：
“各队教官，带回各自训练场！现在开始，第一项，五公里武装越野，热热身！”
“是！”
十名教官转身，领着自己手下那三十个桀骜不驯的兵蛋子，奔赴各自的训练场地。操场上，很快只剩下陆卫国和李小顺两人。
“走，去靶场看看。”陆卫国转身，大步离开。
他倒要瞧瞧，这群从全军选上来的兵王苗子，第一天能给他交出什么样的答卷。
就在京都西郊的训练场上硝烟味渐起时，千里之外的西南军区一号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秋老虎发着威，院子里的石榴树都晒得蔫头耷脑，姜秀云却是浑身懒洋洋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自打卫国和兰花带着两个孩子回了京都，她的魂好像也跟着飞走了。不过短短几日，人就明显地瘦了一圈，时常一个人坐在屋里，对着空荡荡的摇篮发呆，饭也吃不下，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傅红军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秀云，要不……你一个人先去趟京都？我一个人在部队，吃食堂，没事儿的。”他坐在妻子身边，笨拙地劝慰。
姜秀云摇了摇头，眼圈泛红。
她何尝不想？
可老傅身子也不算硬朗，她一走，谁来照顾他？被那两个亲生的不孝子伤透了心后，卫国和兰花，还有那两个奶娃娃，就是她和老傅后半辈子的全部指望。这刚分开几天，就跟剜了心头的肉一样疼。
“我没事，就是……就是有点想昭昭和安安了。”她勉强挤出个笑，那笑容里全是苦涩。
傅红军心疼地叹息一声，正想再说些什么，门外勤务员的声音响了起来。
“傅政委，师长请您去一趟办公室。”
傅红军应了一声，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我去去就回。”
师长办公室里，白振华正站在地图前，见傅红军进来，他转过身，脸上是一种说不清的笑意。
“老傅，坐。”
他亲自给傅红军倒了杯搪瓷缸子茶，直接说道：“刚接着军区总部的电话，一纸调令，直接拍到我桌子上了。”
傅红军一愣。
“你，要调去京都了。”白振华把茶杯递给他，缓缓说道：“去总军区后勤部，新成立的军工技术科，任副科长。命令即刻生效，上头的意思是，让你收拾一下，明天就走。”
傅红军端着水杯的手，就那么悬在了半空。
白振华叹息一声，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老傅，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陆家和贺家那两位老首长的意思。火车票我已经让后勤的人去买了。家里有什么大件要邮寄的，直接让勤务处的人帮忙打包，用军车给你拉到县城邮局去。”
离开这个待了几十年的地方，傅红军心里也有不舍。这里有他洒下的青春和汗水，有他带出来的一批批兵。
可一想到家里妻子那日渐憔悴的脸，那点离愁别绪立刻就被压了下去。
他站起身，对着白振华，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谢谢师长，我……明白了。”
傅红军快步跑着回了一号院。
“秀云！秀云！”他推开门，人还没站稳，声音里就带着藏不住的激动，“快！快收拾东西！我被调去京都了！”
姜秀云正拿着一块小布头，给想象中的孙子缝肚兜，闻言抬起头，一脸的不敢相信：“老傅，你……你说什么？”
“调令！调令下来了！调我去京都军区后勤部！”傅红军大步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肩膀，眼睛里冒着光，“是兰花那两个爷爷的意思！咱们明天就走！”
“真的？”姜秀云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反手抓住丈夫粗糙的大手，嗓音发颤：“可是老傅，你在这里干了一辈子，就这么走了，你舍得吗？”
“有什么舍不得的！”
傅红军一把将她紧紧揽进怀里，声音瓮声瓮气的，透着前所未有的决然，“跟我过一辈子的是你！你在哪儿，家就在哪儿！至于那两个不孝子，咱们不是早就当没生过了吗！以后再也不提了！”
他说的决然，把过去彻底斩断。
姜秀云在他怀里用力地点头，哭着哭着又笑了。
“哎，就是不知道老文该怎么办。”她突然想到文明礼，话里添了些许担忧。
“你先收拾着，我去办公室给老文打个电话，让他晚上过来，咱们哥俩喝一杯，就当饯别了。”傅红军松开她，转身又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看着丈夫匆匆离去的背影，姜秀云擦干眼泪，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先前的没精打采一扫而空，她站起身，手脚麻利地找出几个编织袋，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起来。
那些棉被，那些床单，还有给两个小家伙做的小衣服小鞋子，一样都不能落下！
她一边收拾，一边哼起了给两小不点唱过的小曲儿，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
昭昭，安安，奶奶要来喽！
你们这两个小家伙，有没有想奶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