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媳妇儿，我让你受苦了
吉普车在马路上飞驰，车里头谁也不说话，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叶兰花靠在陆卫国怀里，额头上是细密的汗，脸色也有些白。可她的眼神格外沉静。
她感觉到他胳膊上的肌肉绷得跟石头一样，忍不住伸出手，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卫国，别慌。”
她安抚着他说，“现在还没到生的时候，见红和破水只是前兆。我是头胎，又怀着两个，要生下来还得折腾十几个小时。”
她越是这样，陆卫国心里头就越提心吊胆。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安慰他！
他低头，看着怀里女人发白又镇定的脸，心口又酸又疼，堵得厉害。
“啪！”
男人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那声音，又响又脆。
“媳妇儿，”他眼眶通红，嗓子都哑了，“是我让你受苦了。”
开车的勤务兵小张手一抖，车都跟着晃了一下。他从后视镜里瞅了一眼，那个全军区都传遍了的冷面团长，这会儿竟像个犯了大错的孩子，脸上写满了懊悔和心疼。
坐在副驾驶的贺南山没有回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这小子，算是有担当。女人受罪的时候，男人能把事儿往自己身上揽，比说什么花言巧语都管用。
另一辆车上，陆镇奎和姜秀云同样急得跟什么似的。
胡婶子则留在了小楼做晚饭，同时还要随时待备，准备产妇随时要吃食。
京都总院那边早就接了电话，做足了准备。
顾崇安穿着白大褂，就守在妇产科的门口等着。钱院长自己坐镇，不单安排好了全院最好的单人病房，连妇产科主任郑爱华都推掉了接下来的接生手术，专心候着。
两辆吉普车差不多是同时刹停在妇产科楼下。
车门一开，陆卫国抱着裹着薄被的叶兰花，跟阵风似的就冲进了楼里。
“卫国，慢点！”顾崇安迎上来，一眼就瞧见了孙女的情形，伸手搭上叶兰花的手腕，凝神感受了片刻。
“别慌！”他对陆卫国低喝一声，“还早着呢，脉象虽急，但气息还稳。”
话音刚落，两个护士推着转运床小跑着赶到。
妇产科主任郑爱华也跟了过来，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经验足，做事干练：“快，先推进检查室！”
陆卫国小心地将人放在床上，大手却还紧紧攥着叶兰花的手，一步都不肯挪开。
钱院长看着跟着冲上来的两位老首长，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两位老首长，东西先放那儿，那是给兰花同志备的单人病房。”
检查室的门关上了。
没过十分钟，门就开了。
郑主任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神情很镇定：“产妇情况稳定，破水量和见红量都不多。宫口还没开，离生产还有些时候。先送去病房休息，养足精神。”
大伙儿悬着的一颗心，这才往下落了落。
推车进了那间宽敞明亮的单人病房，陆卫国没等护士动手，自己就弯腰将叶兰花从转运床上抱起，放在了铺着干净床单的病床上。
郑主任交代了几句要注意的事，又对着两位老首长保证道：“老首长，您二位放心，我会随时过来检查。”
送走医生护士，病房里终于安静了，可大家那悬着的心始终落不下来。
巴掌大的病房里，挤着三个爷爷，一个妈，还有一个快急疯了的丈夫，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床上的人。
叶兰花被他们看得又好气又好笑，靠坐在床头开了口：“爷爷们，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这里不用一直守着。”
“兰花，我们不走，我们就在这儿陪你！”陆镇奎嗓门都压低了。
“是啊，丫头，你别怕。”贺南山也跟着说。
叶兰花只能无奈地看向姜秀云。
姜秀云明白过来，开口道：“两位老首长，你们几位在这儿，兰花反而更放不开，休息不好。要不……你们先回大院等着？卫国在这儿守着就行。我会留下，我在这兰花也方便些。”
这话有道理。
贺南山最先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好，我们回去等消息。卫国，有任何情况，马上给我们打电话！”
陆镇奎走之前，特地把赵康和一辆吉普车留了下来，“万一要买什么东西，有人有车方便。”
终于，送走了两位操心的爷爷。
叶兰花又看向自家亲爷爷。
“爷爷，您也快回去上班吧，中医科那边那么多病人等着您呢。您下了班再过来看我也不迟。”
顾崇安拗不过孙女，又仔细给她把了一次脉，估摸着时间，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最亲近的三个人。
陆卫国握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声音都在发颤：“兰花，疼不疼？”
姜秀云正在整理从家里带来要用的东西，听到这话，笑着摇了摇头：“卫国啊，女人生孩子，哪有不疼的。所以你以后，要对兰花更好更好才行。她这是在鬼门关前给你生孩子呢。”
陆卫国听了，心口一窒，攥着叶兰花的手更紧了。
姜秀云看他这关心则乱的样子，转身要去水房打点热水。
“妈，我去！”他站起来，抢过了暖水瓶。
这会儿刚过下午三点，正是吃点心的时候。他打完水回来，又拿出带来的搪瓷缸和鸡蛋糕，泡好了奶粉，一口一口地喂到媳妇儿嘴边。
叶兰花吃了半块蛋糕，喝了半缸奶粉，便摇了摇头。
她能感觉到，腹部的坠胀感越来越重，宫缩开始了，间隔大概十几分钟一次。
她知道，真正的仗还没打响，现在必须保存体力。
“我睡会儿。”她闭上眼睛，对陆卫国说。
这点疼，她忍得住。
看着男人那快急傻了的脸，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放心吧。”
叶兰花很快就浅浅地睡着了，在阵痛的间隙里强迫自己眯着，攒着力气。
期间，郑主任悄悄进来检查过两次。顾崇安到底不放心，下班前又溜过来探了一次，见孙女睡着了，才悄声离开。
陆卫国就坐在床边静静守着，目光一瞬不离落在她脸上，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心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