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岳父的大礼
陆卫国一愣，看了自家媳妇儿一眼，见叶兰花点头，他才伸手拆开信封。
里面没有钞票，也没有海外银行的汇票，而是一张外文提货单，和一把黄铜钥匙。
“这是广省港口三号仓库的提货单。”顾书尧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透着分量。
“这批货已经安全到港，就停在三号仓库。明面上，这是一批经过法国官方批准、手续齐全的二手旧医疗器械捐赠。但在那些旧设备的夹层里，藏着目前欧洲最顶尖、也是对咱们封锁最严密的最新型医疗设备，和一整套核心技术资料。”
叶兰花的呼吸停了一瞬。她太清楚了，在七十年代，这批被西方封锁的尖端设备对国内的医疗水平意味着什么。
这已经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东西了。
“这批设备，属于国家，应该送到京都最顶尖的军区总院和科研机构去，去填补咱们国家医疗科技的空白。”
顾书尧语气凝重，带着一片赤诚的爱国之心，“但东西，我只能先交到你手里。虽然明面上的捐赠手续没有任何问题，但暗舱里的东西太烫手。一旦在运输途中发生意外，或者被不知情的地方单位随意拆解，后果不堪设想。”
“卫国，怎么以军方的名义，稳妥、保密地把这批‘捐赠物资’从仓库提出来，并安全护送到京都，这就得看你这个团长的本事了。”
陆卫国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提货单，明白了岳父的良苦用心与宏大格局。
这不单单是一份礼物，这是岳父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国家砸开一道技术封锁的口子。
他站起身，身姿笔挺，眼神坚定，话语掷地有声：“爸，您放心！我会立刻联系两位爷爷，申请调动京都军用专列，秘密接收！”
“对外，就由我代表京都军区，正式签收这批海外正规医疗援助。我会亲自带队去仓库提货，由军方重兵押运，让它们安安全全、名正言顺地直达京都最高科研所。”
“绝不辜负您的苦心，也绝不给兰花留下半点麻烦！”
顾书尧看着女婿那坚毅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
两个小时，弹指一挥间。
顾书尧的目光落在女儿手腕上那块他们亲自挑选的手表上，那是他们缺席了二十三年，第一份送出的生日礼物。
他喉头有些发堵，声音沙哑：“明兰，这块表很适合你。”
叶兰花看了一眼手表。再待下去，落在有心人眼里，就不像正常的商务洽谈了。
“爸、妈，你们的眼光很好。不过，我们该走了。”
顾书尧和姜晚凝也明白，谈生意谈上近两个小时，已经足够。
姜晚凝去了洗手间，再出来时，已经变回了之前的样子。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红得厉害。
她走到叶兰花面前，伸手紧紧抓着女儿的手，怎么也舍不得松开。二十三年，两个小时怎么够补？
“妈。”叶兰花反握住她的手，“明天我再来。明天，我以十七师军工厂技术顾问的身份，带着正式的样品来拜访你们。”
姜晚凝忍着泪意，用力点头。
顾书尧走上前，将女儿拥入怀中。男人的怀抱宽厚而温暖。
“爸爸，明天我陪你们一起吃饭。”叶兰花在他肩头低声说道。
“好。”顾书尧收紧了手臂，“好，爸爸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门锁转动，房门拉开。
走出会客室的那一瞬，一家人身上的气场陡然变了。
顾书尧理了理西装下摆，恢复了海外华侨那种矜贵的商人做派。姜晚凝落后他半步，微微低着头，成了标准的贤内助。
陆卫国一言不发，伸手护在叶兰花的身侧。
一路走到东方宾馆的大门口。
那名站岗的哨兵正端着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人员。
顾书尧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叶兰花。他伸出右手，面带公式化的微笑，声音刚好能让哨兵和周围的人听见。
“叶同志，十七师军工厂的产品很有新意。期待你明天的样品和详细方案。”
叶兰花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与他一触即分，笑容得体：“文森特先生放心，我们十七师的产品，绝不会让您失望。”
两人点头示意。顾书尧带着妻子转身上楼，陆卫国则护着叶兰花，大步走进了外面的街道。
哨兵目送他们走远，心里直犯嘀咕。这十七师的人真是厉害，广交会还没正式开幕呢，就凭一张纸条，硬是跟外商搭上了线，看样子这第一笔订单就要谈下来了。
宾馆套房内。
房门一关，姜晚凝伪装出的从容卸下，眼泪又掉了下来。
“书尧……”她抓住丈夫的衣袖，满是惶恐，“我刚才，是不是表现得不够好？她一个人长这么大，吃了那么多苦，我……”
顾书尧将妻子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晚凝，你做得很好。”
他低头，吻了吻妻子的额发，声音里透着释然和骄傲，“咱们的女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坚韧、豁达，她没有怪我们。”
另一边，陆卫国护着叶兰花回到军区招待所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招待所食堂的角落里，两张大圆桌。孙爱国正带着十七师的代表团成员们吃饭，见两人进来，连忙招手。
“叶顾问，卫国，快过来坐，饭菜都给你们留着呢。”
两人就座后，孙爱国扒了口饭，迫不及待地开始汇报战况。
“叶顾问，我今天带着人去仓库把货都清点过了，一件没少！我又去了流花展馆认门，嘿，咱们那展位绝了！就在主通道的拐角，一进去保准第一眼就能瞧见！”
“这次，咱们十七师这次，肯定能在广交会上一战成名！”
桌上的气氛很热烈，但叶兰花却敏锐地察觉到，队伍里有几个年轻人的表情有些紧张。
那些人有几个是师部特意抽调上来的，懂点外语的军人，有的是云省外贸局借调来的翻译员，还有那两名家属女同志。
他们没出过远门，更没见过这么多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面对洋人，普通人骨子里总带着一丝本能的拘谨和畏惧。
看来，开幕前，得先给他们做做思想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