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回不去的故土
客厅里，只剩下姜晚凝碎得不成调子的哭声。
她整个人都栽进顾书尧怀里，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那些她没能参与的过去，那些女儿在黑暗中独自挣扎的岁月，都化作了她心头最利的刀，一刀一刀，剐着她的魂。
秦川安稳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将妻子紧紧圈在怀里，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胸膛的男人。
顾书尧的手始终护着妻子的后脑，一下一下，温柔地轻抚着。那是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姿态，无声地宣告着，不容任何人插足。
秦川端起茶几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茶，一口喝干。茶水苦涩，那股凉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他输了。
二十四年前，他选择放手，看着她嫁入顾家的那一刻，他就永远地输了。
晚了一步，就是晚了一辈子。
那句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话，“晚凝，跟我回去吧”，终究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顾书尧察觉到了秦川的异样，也感受到了那份沉默背后，不输于自己的深情。但他没有看过去，只是将怀里的妻子抱得更紧。
晚凝是他的妻子，是他此生的挚爱与性命，他绝不会放手。
哭了许久，姜晚凝的哭声总算停歇，只剩下断续的抽噎。
她从丈夫怀里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狂喜，只剩下无尽的悲伤与急切。
“书尧，我们回去，我们现在就回去！”
她抓着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我一天也等不了了，我要去见她，我要亲眼去看看她……”
她缺失了女儿二十三年的成长，她要去弥补，哪怕只能多看一眼。
“不行。”
没等顾书尧开口，秦川已经打断了她，他的话里带着军人特有的决断力。
姜晚凝和顾书尧同时朝他看去。
“为什么？”
秦川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步，神情是少有的严肃。
“国内的局势，比你们想的要复杂。”
他沉声分析，“即便胡广福倒台，姜家和顾家顺利平反，你们的身份依旧是最大的问题。”
“海外关系。”
这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了夫妻二人的心头。
“现在国内对这一块的政策还没有完全放开，你们这样贸然回去，会给自己带来危险，更会给兰花带去无穷无尽的麻烦！”
秦川的视线落在顾书尧身上，话里的分量更重了。
“甚至，还会影响到站在兰花夫妻身后的那两位老首长，贺南山和陆镇奎。你们的出现，会成为他们对家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专门用来攻击他们任人唯亲，包庇有海外背景的亲属！”
“兰花走到今天，每一步都不容易。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毁了她好不容易才挣来的一切！”
秦川的话，让姜晚凝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扑灭。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身体晃了晃，要不是顾书尧扶着，几乎就要瘫软下去。
是啊，她怎么忘了。
她们回不去了。
至少现在，还回不去。
她的眼泪又一次毫无征兆地落下，这一次，是无声的，绝望的。她的女儿就在那里，她却连回去看一眼，都成了一种奢望。
“晚凝。”
顾书尧将妻子的脸捧在掌心，强迫她看着自己。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强行稳住了她即将崩溃的情绪。
“秦川说得对，我们不能冲动。”
他看向秦川，眼里是深深的感激。他知道，秦川这是在用他的方式，保护着晚凝和他们的女儿。
“但是，回不去，不代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顾书尧扶着妻子在沙发上坐好，自己则在她身边坐下，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晚凝，你听我说。”
“明兰不是在十七师办了军工厂吗？安娜不是已经向他们订购了香皂吗？”
他一边说，脑子里的思路一边飞快地清晰起来。
“我们在法国的贸易公司，同样可以作为外商，向十七师军工厂下订单。我们可以订购他们的药材，订购他们的产品，以官方的渠道，为他们创汇，帮到兰花。”
“而且，”顾书尧的眼睛里透出精明的光，“我记得，国内每年有两场出口商品交易会，夏季在沪市，冬季在广省。下一次，就在今年的十二月份。”
“我们可以申请，以爱国华裔商人的身份，回国参加广交会。”
“到时候，我们就有正当的理由踏上龙国的土地。或许……我们就能见到兰花了。”
这个计划，让姜晚凝灰败的眼眸里重新亮起了光。
对啊！他们可以回去参加广交会！
她激动地反手握住丈夫的手，说话都在发颤，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祈求：“书尧，你说的是真的？我们……我们真的能见到她吗？”
“能。”
顾书尧用力点头，给了她一个无比肯定的答复，“晚凝，你别急。你信我，我来想办法，我一定让你安安全全地见到我们的女儿。”
看着妻子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他心头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秦川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姜晚凝在彷徨无助时，下意识抓紧顾书尧的手臂；看着她在听到希望时，那双只映着顾书尧一人的、亮晶晶的眼睛。
那份全然的依赖与信任，是他从未得到，也永远无法得到的。
只要她幸福，只要她能得偿所愿，他在不在她身边，又有什么关系呢？
从此，他秦川，就在海外做他们一家最牢靠的后盾。
万里之外的十万大山。
经过一整天的艰难行军，陆卫国终于带着队伍抵达了那处背阴石坡的附近。
他并未声张，更没有将大部队直接带去那片石斛宝地，甚至没向众人透露半句实际情况。这等珍贵又关键的药材生长地，人多眼杂，他打算稍后亲自带着自家小媳妇过去看。
陆卫国抬手示意全员停步，转头看向身旁的宋砚铮，下达了命令：“老宋，原地扎营。大家伙体力消耗大，吃完早点歇着，明天继续翻另一座山！”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