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目标，葛家牌楼，全军出击
“该往哪走，”边云自己语一声，偏头往西边看了一眼，太阳快挨着地平线了，把远处的屋顶照得发红。
“葛家牌楼。”
“哪？”
边云站起来，把枪背回肩上，伸手往西边一指，
“大场镇以北，蕴藻浜以南，沪太路以西。葛家牌楼。”
宋长河也过来，顺着他的手指头看了一眼，啥也没看见，就看见一片烟，问道，
“那地方咋了？”
“门闩。”边云说。
宋长河拄着棍子，问道，
“啥门闩？”
边云蹲下去，从地上捡了块碎砖头，在泥地上划了一道横线，
“这是蕴藻浜，往南是大场，往东是沪太路。葛家牌楼卡在大场和蕴藻浜中间，沪太路从它旁边过。”
他在横线中间戳了一个点，
“鬼子要拿大场，就得先过葛家牌楼。大场一丢，闸北和江湾的侧背就全敞开了，咱们在宝山这边打得再好，后路被人掐了，全白搭。”
他把碎砖头扔了，拍了拍手上的泥：“门闩。闩断了，门就开了。”
刘大锤盯着地上那几道划痕看了两秒：“谁在那儿守着？”
“第70军第19师113团。团长姓秦，湖南浏阳人。”边云顿了一下，
“从10月3号打到现在，鬼子第18联队，飞机大炮坦克全用上了，113团没退过一步。”
“这多天。”刘大锤咂了一下嘴，“那还剩多少人？”
边云没接话。他把CS/LR4从肩上卸下来，抱在怀里，偏头往西边看，烟那边什么也看不见，但炮声听得见，闷闷的，从地底下翻上来，一下一下，没停过。
“走。”边云把枪端起来，“能带多少带多少。”
坡道上，灰蓝色的身影动起来。
周定邦把吊着的左臂往胸前紧了紧，右手提着枪跑过来。陈大勇把刺刀从泥里拔出来，在裤腿上蹭了两下，卡上枪口。
王德胜把机枪往肩膀上一扛，弹链绕了两圈，山东腔往前顶，
“57师的，跟上，别掉队。”宋长河拄着木棍蹦过来，独腿在碎石地上杵得哒哒响。
临出发前，边云沿着土路往东跑，来到伤员阵地，这里有一间破房子。
院墙塌了半截，剩下的半截挡着风，地上铺着门板、稻草、破棉被，躺着重伤员。
天使蹲在门板边上，正给一个胸口缠绷带的兵换药，绷带拆开来，底下那层纱布黏在伤口上，她用盐水一点一点浸湿，慢慢往下揭。
那兵咬着根木棍，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没吭声。
边云蹲到她旁边。
天使偏头看了他一眼，手里没停：“说。”
“葛家牌楼，113团那边顶不住了。我带人过去。”
天使点了一下头，把纱布彻底揭下来，伤口露出来，黑紫色的，边上翻着白皮。
她拿棉球蘸了盐水往伤口上按，那兵的木棍咬得咯吱响。她一边按一边说：“去多久。”
“不知道。打完了回来。”
“嗯。”天使把伤口清完，拿干净纱布往上盖，偏头朝旁边那个轻伤员喊了一声，“
“压着这儿，别松手。”然后站起来，偏头看着边云。
“你这儿有多少人？”边云问。
“重的不动的二十三个，能自己走的不算，躺着的就这些。”天使把手上沾血的纱布往地上一扔，拿手背蹭了一下额头，
“药快没了。磺胺还剩最后三支，我留着给最重的。绷带洗了用用了洗，煮了三遍还带着色。”
边云偏头扫了一圈门板上躺的那些人。一个两条腿都没了的，一个肚子上缠着绷带往外渗黄的，一个脑袋上裹了半边纱布只剩一只眼睛露着的，一个胸口的绷带底下每喘一口气就冒血泡泡的。
“留几个人给你。”边云说，“周定邦那个排的轻伤员，能打的留下四个，帮你看着。”
天使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带走多少。”
“能打的都带走。”边云道
天使看了眼边云，她把手里那团脏纱布扔进筐里，又从门板旁边的弹药箱上拿起一卷还算干净的绷带，塞进边云胸前的口袋里。
“干什么？”
“你身上没伤？”天使偏头看着他。
边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军装上全是泥和灰，左胳膊袖子被子弹擦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的皮，没破。腿上裤管撕了半截，膝盖上磕了一块青的。
“没伤。”
“没伤也拿着。”天使把绷带往他口袋里按了按，“你那个九连，打完这仗还剩几个没伤的？拿着。”
边云把绷带往口袋里塞好，站起来。
“我这儿忙完了就去找你。”天使蹲回门板旁边，把那个肚子上缠绷带的兵的纱布解开，偏头看了边云一眼，
“别死。你死了，我找谁去。”
边云点了一下头。
“听见没有。”天使又说了一遍，声音拔高了一点，偏头盯着他。
“听见了。”边云说。
“走吧。”天使低下头，把纱布浸到盐水碗里，手没停，
“你那个坦克的动静我认得，打完了我顺着履带印子找过去。”
边云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他跑到院门口的时候，听见后面天使喊了一嗓子，
“李二柱，你留下。陈三牛，你也留下。你们两个断胳膊断腿的，跟过去添什么乱。”
李二柱的声儿从门板后面顶出来：“我右手还能扣扳机。”
“你在这儿扣。这边有二十三个人动不了，你守着他们扣。”天使的声音又硬又急，“你走了，他们怎么办。”
李二柱没声了。
边云跑到土路上，周定邦、陈大勇、王德胜、宋长河已经在等了。两辆坦克的引擎轰轰响着，履带底下碾着碎砖头咯吱咯吱。
“走。”边云一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