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没想到的机会
轮胎还沾着黄泥的车子在茵雅湖酒店门口停下，韩学涛推开车门就往里走。
他身上那套泊车员制服扣子虽然系上了，可皱巴巴的，领口还歪着，路过大堂时服务生多看了两眼，也没敢拦。
展雪把车开去停车场，两人在车上就说好了，一前一后进去，别同时露面，回头电话联系。
韩学涛快步上楼，来到自己房间，刷卡推门，看到屋里空荡荡的，牛国仁不在，茶几上还搁着他的保温杯，连个纸条都没留。
韩学涛在屋里转了一圈，心里有点发急。访问团出了事，牛国仁说马上要开会，可这会儿人影子都找不着。
他赶紧把身上泊车员的衣服扒下来，换了代表团的服装。拉开门又出来，站在走廊里左右看了看，正琢磨着该往哪儿去找——迎面那头快步走过来一个人，四十来岁，戴着眼镜，腋下夹着个文件夹，步子匆匆。
韩学涛认出来了，跟他一架飞机过来的，外经贸部的，姓周，飞机上聊过两句，好像是什么商务口的人。他赶紧迎上去两步：“周处长！”
那人脚下一顿，抬眼看了看韩学涛，显然也认出来了——同一个团里的，商务项目组的，但具体是哪个单位的、干什么的，他也没搞清楚，只知道是一块儿来的。他点了点头：“你也到了？”
“是不是要开会？牛哥打电话让我回来，我找不着他。”
周处长脚步没停，只偏了偏头：“跟我来。”说完就继续往前走，韩学涛赶紧跟上。
拐了两个弯，进了一间套房。
门推开，里头烟雾缭绕，长桌周围坐了十来个人，沙发上也挤着几个，还有靠墙站的。文件摊了一桌子，有人捏着笔在纸上划拉，有人端着茶杯没喝，光顾着说话。
韩学涛扫了一圈，没看见牛国仁——这应该是分组开会，商务口的人凑一块儿先碰情况。
他进去的时候，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露出点诧异，大概是没想到会他会过来开会。但谁也没停下来说什么，讨论照旧往下走。
韩学涛也没管，屋里没凳子了，他往墙边一靠，干脆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背抵着墙，两手搭在膝盖上听着。
“有没有消息说具体情况怎么样？”
“还不太清楚，大使馆那边还在打听。我估计晚上能有消息了。”
“那时间就全都打乱了。”
“是啊，可是后面的行程是定好的。到时候缅甸那边只能压缩。”
“不是压缩一边的问题，整个外访活动都是环环相扣的。这边拿出成果才好往下面走。不然到时候去了老挝、泰国那边，没有这边的成果，怎么跟人家谈？”
“那就只能让外交部协调了，毕竟也是属于不可抗力。”
“如果是一个国家，或许还能协调，问题是三个国家，你怎么协调？”
韩学涛坐在地上越听越一头雾水。大概能听明白是出了什么不可抗力的事，把访问给搅了，可到底出了什么事，这帮人翻来覆去地讨论影响、讨论行程、讨论协调，就是没一个人把事儿本身说清楚。
他耐着性子又听了几句，实在憋不住了，抬手打断：“几位，我刚到，没赶上通报。能不能跟我讲一下，到底出什么事了？”
讨论声一停，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靠窗坐着的那位——商贸项目组的组长，头发已经谢了顶，脑门锃亮，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开口了：“几天前掸邦北部的南坎山区，突发特大暴雨，应该是引发了山洪。好几个边境村寨瞬间失联，当地的电台、移动基站全被冲毁了。消息传到这边，军政府坐不住了。傅总长本来正在和丹瑞大将举行会谈，这个消息一来，不得不终止。”
韩学涛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
带他进来的周处长在旁边看着，怕他不明白里头门道，特意补了一句：“掸邦北部那边比较敏感，军政府没有完全控制，属于几方割据。去年十月勐古又刚发生兵变，军政府借机进占勐古城区，现在事态刚刚平息下来。突然来这么一场灾害，有可能打破各方势力的脆弱平衡。”
韩学涛朝他点了点头。他不是不懂——他是太懂那片地方了。
掸邦北部，也就是缅北，一直是全缅甸最敏感、最复杂的区域，没有之一。
以前有个大毒枭叫坤沙，在金三角建立了一个有强大武装的国中之国。算算时间，现在坤沙应该已经覆灭了。
坤沙一倒，那边就形成了权力真空，佤邦实质自治、果敢内裂、勐古易手，几股势力搅在一起闹得不可开交。
具体到眼下这个时间点是什么局面，韩学涛也不太清楚。但光听“刚发生兵变”和军政府听到山洪消息就中断总长级会谈这两件事，他就知道——缅北那边现在的局势，不太好了。
韩学涛坐在地毯上没动，眉头拧着，脑子里飞快地转。
会议室里那帮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掰扯行程怎么调、成果怎么补，他耳朵里听着，心思早飘到别处去了。
渐渐地，有句话在他脑子里清晰起来——就是刚才那个谢了顶的项目组组长说的，“当地电台、移动基站全被冲毁了”。
他反复咂摸这几个字。电台、基站全毁，意味着那边跟外头彻底断了联系。难怪几天前的山洪，现在军政府才得到消息。也难怪军政府这么着急——应该是急着要了解那边的情况，但死活联系不上。不管是要救灾，还是为了稳住那边的局势，头一条都得先把情况摸清楚，不然两眼一抹黑，什么决策都做不了。
他顺着这条线往下想，忽然脑子里“咔嗒”一声，像锁芯弹开了。
要了解情况，就得有人进去，就得有通信手段。而他的任务是什么？北斗短报文。山区基站全毁、电台全断的地方，什么东西能顶上去？北斗。他带着的第一次实验，不正好是现成的由头？
这样一想，他忽然觉得这好像是个机会……
想到这里，他从地毯上“腾”地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屋里那十来个人齐刷刷抬头看他，谢顶组长正说到半截的话噎在嗓子里，其他人面面相觑——这人怎么回事？
韩学涛没理他们，快步回了自己房间，门一关，掏出手机拨了吴迪的号。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声音乱糟糟的，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一片忙乱。
“老吴，跟你确认个事儿，缅北南坎山区那边泥石流，情况属实？”
“属实。”吴迪有点不耐烦，“我这正忙着呢，一堆事儿压着。你就安心等着消息，明天下午的签约会能不能如期举行还两说，不管延期不延期，都会有代表团正式通知——”
“我不是问这个。”韩学涛打断他，“别忘了，我是带着总参的任务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两秒，吴迪压着嗓子说了句：“你等一下。”
约莫过了两分钟，他那边的背景音干净了，应该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声音重新传过来：“任务怎么了？”
“老吴，咱俩都是总参的，我也不跟你兜圈子。我这次的任务，跟你上次去陵水机场那趟相关。现在缅北出了自然灾害，这对我们的任务是个机会。我需要进缅北做第一次北斗的短报文的验证。”
电话那头又没声了。
“老吴？老吴？”他对着话筒喊了两声。
“你在酒店等着，我来跟总长汇报。”吴迪总算出声了，几个字说得像拿刀切的似的。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