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直飞掸邦
“专员，这个……我跟您说句实在话，您交代的这些，我们是真没钱办呀。”
“嗯？”韩学涛一听，脸色就沉了下来，连声音都冷了几分，“老姚，你以前在来胜平的远星集团底下当总经理，现在让你租个办公楼，你就跟我哭穷？这是租，不是买！再说了，你们跑到东南亚来执行任务，单位组织上不给经费的？”
姚胖子一肚子苦水，差点没当场倒出来。
给经费？要是经费真够用，他们几个至于混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这年头，国安在海外工作的日子可没外人想得那么风光。经费紧、报销严，活动成本能压多低就压多低。
倒不是穷到连任务都干不了，而是这套工作模式本来就是按低成本设计的。
国安经费本来就在军费体系里，军费的大头又得先保证军队建设。国安不像美军那样在全球铺设基地，也不养一大批高消费的海外人员。海外工作主要依靠使馆、商贸机构、侨务渠道，以及学者、商人等各种身份做掩护，能省一笔是一笔。
东南亚这边就更紧张了。
一方面，亚洲金融危机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本地货币贬值，经济不景气。驻外人员的生活补贴按国内标准发，可当地物价却不跟着国内工资走。线人的胃口越来越大，预算却没见涨多少，站长手里能灵活支配的钱少得可怜。真碰上急事，还得往燕京打报告。
另一方面，当地对华裔、境外势力和左翼活动盯得比较紧。为了不刺激当地政治势力，情报经费通常都得花得小心，最好是小额、分散，能解释成经贸交流、侨务接待的那种。
这么说吧，姚胖子他们平时租辆车、买几张车票，去茶馆喝杯茶，连复印费都得留好凭据。超过两百美元的活动经费，就得报回国内审批。
买情报可以啊，一条普通消息几百到两三千人民币，真有分量的情报才会动用美元现钞。平时出门坐经济舱，住二星级旅馆，什么事都得自己跑，专车就别想了。
要不是展雪这边时不时贴补点经费，姚胖子他们几个恨不得去泰国当人妖了。
可韩专员倒好，一张嘴就是曼谷帝国塔，或者无线电路使馆区。
姚胖子一阵眩晕！
看看他自己的京华导报，办公地点在湄南河南岸，曼谷老城西边，三聘街往里拐的一条窄巷子里。四周全是说潮汕话的老排屋，墙皮斑驳，电线乱得像蜘蛛网。跟帝国塔、使馆区那种地方比起来，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姚胖子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商量：“专员，要不咱们稍微降低点标准？找个便宜点的地方？”
“不行。”韩学涛立刻否决，“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门面。越大的生意，越得有大生意的样子。你以前在远星公司当总经理，这点道理还用我教你？”
姚胖子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反驳的话，只好问：“那您总得跟我交个底吧？咱们这趟到底是什么任务？”
“当然是替国家赚钱，同时扩大我们的国际影响力。”韩学涛说得理所当然，“马上就要加入WTO了，你人在海外，连这点政治方向都看不出来？”
电话那头一下没了声音。
姚胖子彻底懵了。
赚钱？
他们几个这几天琢磨来琢磨去，又是猜任务性质，又是担心危险程度，一个个精神紧张。结果闹了半天，韩专员要他们干的是赚钱？
这事听着怎么跟他们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行了，把电话给雪儿。”韩学涛没再跟他解释。
展雪接过电话，韩学涛让她先给姚胖子那边拨一笔钱过去。
钱他自己也不是拿不出来，但由他直接出面不太合适，走展雪那边的渠道更自然一些。这样一来，往后也好顺势把展雪安排进中农会。
只要展雪进了中农会，情报部门对她的影响就能在很大程度上被抵消，她的身份也能逐渐摆脱原来的束缚。
交代完展雪，他又把电话拿回去：“你们几个，谁懂缅甸话？”
“小滨懂。”
“那就你带老狗过去。展雪和小滨留下来，帮我办事。”
“明白。”
挂断电话，姚胖子把韩学涛的安排跟几个人说了一遍。老狗和小滨听完，互相看了一眼，变成两个木桩，面面相觑！
另一边，韩学涛刚安排完姚胖子，吴迪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设备你帮我准备齐。”
“行，马上安排车去接你。”
韩学涛挂断电话，抓起包就往门口走。手刚搭上门把手，门却从外面猛地推开了，牛国仁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看到他立刻抓住他的胳膊：“老弟，缅甸泥石流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韩学涛说，“我正准备过去。”
牛国仁愣了一下：“你过去？去哪儿？”
“灾区。”
“不是，老弟，你要去灾区？”牛国仁傻了。
韩学涛抬手指了指天花板：“上面安排的。”说完便要走。
“哎，等等！”牛国仁赶紧拉住他，“我给你拿点药。”
说着，他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瓶药膏，直接塞进韩学涛手里：“这个治跌打损伤，还能消肿，效果比云南白药还好。那边山路都断了，救援条件又差，磕了碰了总得有个应急的。”
韩学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膏，笑道：“行，谢谢牛哥。”
他把药膏揣进兜里，心里对牛国仁又多了几分好感。这人做事热心，也不爱说那些虚头巴脑的话，是真把别人的事放在心上。等这趟任务忙完，倒是可以跟他多走动走动。
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韩学涛上车后，汽车一路驶向仰光国际机场旁边的孟加拉顿空军基地。
停机坪上，吴迪安排的两个人已经到了，都穿着军装。
一个是总参通讯部技术局的参谋，叫吕飞；另一个是驻缅甸大使馆武官处的技术助理，叫王泉。后者除了懂技术，还会缅甸语，这趟过去正好能兼任翻译。
缅甸方面派出的陪同人员倒是让韩学涛有些意外。
领头的是掸邦和平与发展委员会副主席兼东北军区民政协调官，吴赛温。此外还带了一名作战参谋、一名卫生员和一名翻译官。
这么大一个官员亲自出面，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军政府显然不太放心他们单独进入掸邦。说是协调救援也好听，说得直白点，就是陪同兼监视。
韩学涛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有人跟着，总比一群军人冷冰冰地打交道强。吴赛温毕竟是个官员，懂民政事务，有些生意比那些只会听命令的军人更好谈。
他主动迎上去，脸上带着笑，伸出手：“吴先生，辛苦了。”
吴赛温显然没料到他这么热情，稍稍愣了一下，随即伸手与他握了握。
寒暄几句，双方一起登上飞机。
那是一架米-17，苏制，绿灰涂装，舱门哗啦一响拉开，尾梁上还沾着泥点子，舱里没有空调，一股柴油掺着汗味和机油味扑面而来。
驾驶员是个嚼槟榔的军方飞行员，腮帮子鼓着，嘴角带红。舱里堆着防水袋裹起来的各种设备，还有一摞摞救援用的米袋，他们上去就一屁股坐在米袋上。
直升机起飞时，已经是中午了。
第一站先飞东枝，落地加油后，再沿着掸邦山脊向北飞。越往里走，天气越差，云层压得很低，云底只有三百米左右。机身贴着山脊穿行，气流一阵接一阵地冲过来，整架飞机颠得厉害，坐在里面的人跟着上下晃荡，五脏六腑都快被颠散了。
中途，他们又在腊戌军区的停机坪停了四十分钟。
吴赛温下飞机打了个电话，回来时脸色明显不太好看。有人问前面的情况，他只说了一句：“前面山谷还在塌方。”
等直升机真正飞到泥石流受灾村寨上空，已经是晚上七点零七分。
单看飞行记录，前后不过三个半小时，可算上中途转场和等待，他们已经在路上折腾了将近六个小时。
韩学涛靠近舷窗，低头往下看。
山谷里白雾翻滚，浓得几乎看不清地面，潮湿的泥腥味顺着机舱缝隙往里钻。原本的村寨已经被冲得七零八落，山路有些路段整个埋进了泥浆里，房屋只剩半截墙壁露在外面，有的地方连墙都找不到了。
一大片黑沉沉的泥浆顺着山势铺开，像是整座山突然塌下来，把下面的一切都吞了进去。
远处，只有一座佛寺的金色塔顶还露在泥浆外面，在昏暗的暮色中孤零零地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