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铁与血
“龙爷，”旁边的死士报告，“二营伤亡过半，三营也伤了二百多。咱们能打的，还剩一千八。”
龙象点点头。
“八十八师那边呢？”
“他们那边也打得狠。叶连长的连队，顶在最前面，听说伤亡最大。”
龙象愣了一下。
“叶连长？”
“就是叶听风，叶小姐的大哥。”
龙象沉默了几秒，站起来。
“走，去看看。”
八十八师的阵地在左侧，和龙象的部队隔着一片小树林。
龙象穿过树林，看见那片阵地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惨。
太惨了。
战壕几乎被炸平，到处都是弹坑。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还没来得收，就那样躺在那里。活着的人靠在战壕壁上，眼神空洞，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一个少尉迎上来，敬了个礼。
“龙师长！”
龙象看着他。
“叶听风的连队在哪？”
少尉往左边一指。
“那边，最前面。”
龙象点点头，往那边走去。
叶听风的战壕里，只剩下三十多个人。
他们靠在战壕里，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擦枪，有的在发呆。每个人脸上都是硝烟和血污，看不出本来面目。
龙象走过去，目光扫过那些人。
“谁是叶听风？”
一个靠在战壕壁上的年轻人抬起头。
他二十七八岁，瘦削，眼神很亮，脸上有一道新划的口子，血还没干。
“我是。”
龙象看着他。
像。
和叶听雨长得真像。眉眼，轮廓，那股倔劲儿，一模一样。
“叶小姐让我带句话给你。”
叶听风愣了一下，随即警惕起来。
“你是谁？”
“龙象。”
叶听风的眼神变了。
龙象。
那个吴淞口大捷的英雄，那个杀了五千多鬼子的传奇，那个刚刚被授少将师长的神秘人物。
“你认识我妹妹？”
龙象点点头。
“她跟着宋司令去包头了。走之前，让我照顾你。”
叶听风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照顾我？”他指了指身边的战壕，指了指那些残兵，“你看看这里，谁照顾谁？”
龙象看着他。
叶听风收起笑，正色道。
“我妹妹有人照顾，我放心。但你不用管我。我是军人，死在战场上，是我该的。”
龙象没说话。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
“叶连长。”
叶听风看着他。
“你妹妹，等着你活着回去。”
他继续往前走。
叶听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那些残兵。
“都听见了？我妹妹等着我活着回去。你们家里，也有人等着你们活着回去。”
他端起枪。
“所以，别死在这儿。”
9月15日，罗店争夺战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日军投入了两个师团的兵力，轮番冲锋。中国军队的六个师，打到最后，每个师只剩不到三千人。
龙象的暂编第一师，从两千四百人，打到一千八百人，再打到一千二百人。
新兵们，有的死了，有的跑了，有的疯了。
能坚持下来的，只有那些真正有了血性的人。
龙象把剩下的一千二百人重新整编，打散建制，以死士为骨干，组成六个战斗队。
每个队，都由死士担任正副队长。每个队，都配足机枪和冲锋枪。
他告诉这些人：
“从现在起，你们不是新兵了。你们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
“往后，鬼子看见你们，得绕着走。”
那些满身伤痕的年轻人，听着这话，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9月18日，日军发起总攻。
三千多人，在炮火掩护下，向龙象的阵地扑来。
龙象站在战壕里，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
他想起主人的话。
“能活多少是多少。”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残兵。
一千二百人。
一千二百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他笑了。
“传令下去，今天，让鬼子见识见识，什么叫中国爷们。”
枪声，响了。
这一仗，从早上打到天黑。
龙象的阵地，三次被突破，三次被夺回。
最后，日军丢下八百多具尸体，撤退了。
龙象的八百人，还剩八百。
叶听风的连队，三十多人，最后剩下七个。
叶听风自己，腿上挨了一枪，手臂被刺刀划了一道，血流了一地，但他还活着。
他靠在战壕里，看着那些撤退的日军背影，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叶听风受伤被送往后方的医院。
9月底，罗店争夺战结束。
中日双方，在这座小镇，一共投入了近十万人，战死超过四万。
罗店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血。
中国军队，终于守住了这条防线。
但代价，是整整一代人的血肉。
龙象站在废墟上，看着这片修罗场。
远处，炮声还在响。
淞沪会战，还远没有结束。
他想起主人说过的话。
“这只是开始。”
但是他也尽力了，
龙象站在罗店外围的阵地上，看着远处硝烟弥漫的天空。
九月底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过废墟，卷起一阵阵焦臭的气味。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混着硝烟，让人作呕。
身后传来脚步声。
“龙爷。”
龙象回头。
玄武站在他身后，满身尘土，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他身后，跟着一千多个青壮年，都是青峰山上练出来的兵。
“你怎么来了？”龙象问。
玄武咧嘴笑了。
“主人让我来的，说这边打得狠，怕你撑不住。”
龙象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来得正好。”
临时指挥部里，龙象和玄武对着地图。
“现在咱们还剩多少人？”玄武问。
“八百，其中死士二百二。”龙象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阵地在这儿，这儿，还有这儿，鬼子天天进攻，想从侧翼突破，包抄罗店。”
玄武看着地图，眉头皱起来。
“八百人，守这么长的线，够呛。”
龙象点点头。
“所以得换个打法。”
他指着地图上日军占领的区域。
“正面硬扛，咱们人少，耗不起，但鬼子后方，到处都是空子。”
玄武眼睛亮了。
“你要派小股部队渗透？”
龙象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