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张万林，死
“姓宋的现在风头太盛，动不了。”他压低声音，“但那个龙象，不能留。”
钱五皱眉：“义父，龙象跟那个姓宋的好像不是一路人吧？他手下也有几十号人，跟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放屁！”张万林一拍桌子，“铁头就是死在他手里！这仇不报，我张万林以后还怎么在上海滩混？”
阎重瓮声瓮气地说：“张爷说得对，管他一路不一路，杀咱们的人，就得偿命。”
钱五还想说什么，张万林摆摆手。
“我已经查清楚了，龙象那伙人住在苏州河边的一间仓库里，今晚我带人抄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
“姓宋的我惹不起，一个龙象我还惹不起？”
钱五和阎重对视一眼，不再说话。
苏州河边，那间废弃的仓库。
龙象坐在一把破椅子上，听死士汇报。
“张万林今晚要动手，钱五和阎重带队，至少六十人，有枪。”
龙象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等了这么多天，总算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仓库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苏州河的水黑沉沉的，偶尔有船经过，传来吱呀的桨声。
“让兄弟们准备。今晚，让他们有来无回。”
深夜，苏州河边。
六十多个黑影悄悄摸向那间仓库，领头的正是钱五和阎重，一个瘦长，一个矮壮，身后跟着几十个拎着砍刀、短枪的帮众。
钱五压低声音：“那间仓库就是龙象的老巢，一会儿冲进去，见人就砍，别留活口。”
阎重瓮声道：“那龙象交给我，我要亲手劈了他，给铁头报仇。”
他们摸到仓库门口。
里面黑漆漆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竹竿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已经到这一步了，没有退路。
他手一挥。
“冲！”
六十多人一拥而上，踹开仓库门，冲了进去。
然后，灯亮了。
不是一盏，是几十盏。
仓库四周的货架上、房梁上、角落里，同时亮起刺眼的白光，那些冲进来的人被晃得睁不开眼，本能地抬手遮挡。
枪声就在这一刻响了。
不是一声两声，是密集得像爆豆一样的连发。
那些帮众还没看清目标，就被子弹成片成片地打倒。惨叫声、哀嚎声、子弹击中身体的闷响混成一片。
钱五反应最快，转身就跑。
跑出仓库门的一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仓库里，他的手下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阎重那个莽夫，举着开山斧往前冲了不到三步，就被打成了筛子。
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从货架后面走出来，手里的枪还冒着烟。
龙象。
钱五肝胆俱裂，拼命往夜色里跑。
跑了不到五十米，前方黑暗中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他一头撞上去，还没来得及举枪，脖子就被一只手掐住了。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竹竿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张脸。
宋骁。
“张万林在哪儿？”宋骁的声音很平淡。
竹竿拼命挣扎，脸憋得通红。
“在.......在公馆......”
宋骁点点头。
手一松，钱五摔在地上。他大口喘着气，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就挨了一枪托，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张万林在公馆里坐立不安。
他派出去的人已经走了两个时辰，一点消息都没有。
“来人！”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应。
张万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扑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静悄悄的，那些守卫都不见了。
大门外，一个人影慢慢走进来。
月光下，那张脸越来越清晰。
宋骁。
张万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宋、宋爷饶命.......”
宋骁走进客厅，在他面前站定。
“你派去的人，都死了。”
张万林浑身发抖，磕头如捣蒜。
“宋爷饶命！我也是被逼的！是江峰然！是日本人！他们逼我对付你！我、我不想.........”
“不想？”
宋骁打断他，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野猪绑陈若兰的时候，你不想？日本人来烧厂的时候，你不想？”
张万林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骁站起身。
“你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
他转身往外走。
身后，龙象走进来，手里的枪对准张万林的后脑勺。
“不！不要！”
“砰。”
枪声在夜空中回荡。
宋骁没有回头。
他走出公馆，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星。
快了。
第二天，上海滩又炸了锅。
张万林死了。钱五死了。阎重死了。四大金刚全部覆灭。
有人说，是龙象干的。有人说，是宋骁干的。还有人说，是日本人借刀杀人。
但不管是谁干的，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上海滩，要变天了。
张万林死了。
消息传出去的第二天，整个上海滩都动了起来。
龙象的人动作最快，天还没亮，闸北的赌场、烟馆、码头、货栈，凡是张万林的地盘，都插上了龙象的旗子。那些原本跟着张万林混的小头目，有的投降，有的逃跑，有的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到中午，龙象已经控制了闸北一大半的地盘。
但有人坐不住了。
法租界，杜公馆。
杜日升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沉香佛珠，脸色阴沉。
他五十出头，面容清瘦，穿一件灰色长衫，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整个上海滩都知道，这位“教书先生”手里攥着多少条人命，多少家产业。
“张万林死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他的地盘，凭什么让一个外地来的毛头小子全占了？”
对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他的管家万墨林，另一个是他的门徒叶焯山。
万墨林低声道：“杜先生，龙象那边有枪，手下人都不要命，咱们的人下午去闸北，跟他们起了冲突，伤了七八个。”
叶焯山接口道：“他们放话了，说张万林的地盘是打下来的，谁想要，拿命来换。”
杜日升的眉头皱了皱。
“白银荣那边怎么说？”
“白银荣老爷派人来问过，说想跟杜先生商量商量。”
杜日升沉默了几秒，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