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站稳脚跟
站在另一侧的老大终于开口了。他叫阎重，四十出头，面相阴沉，是四大金刚里最沉得住气的一个。
“义父说得对，铁头这事办砸了，输钱输命还输理。我们现在大张旗鼓地去报仇，正好坐实了‘青帮输不起’的名声。以后谁还服我们？”
钱五点头：“老大说得是。但这事儿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三个外地人，在上海滩杀了青帮的人，占了青帮的场子，我们一点反应没有，那些盯着我们的人，一样会说我们怂了。”
张万林重新拿起铁球，缓缓转动。
“查清楚那三个人的跟脚了吗？”
阎重摇头：“查了，什么都没查到，上海滩没有他们的底，附近几个码头也没人认识，听口音是北方人，但具体哪的，说不上来。”
钱五补充道：“他们的行事风格也很怪，赢了钱不走，非要赌命，赌赢了，二话不说就开枪。开枪杀了人，不跑，反而占场子。”
他顿了顿，“爷，这不像是来占地盘的，占地盘的要的是生意，不会这么硬来，这倒像是......”
“像什么？”
“像是来找茬的。”钱五斟酌着用词，“或者说，像是山上下来的人，吃生肉的。”
“吃生肉”是江湖黑话，意思是不讲规矩、以打家劫舍为主业的亡命徒。
野猪忍不住又开口了：“不管他们是吃生肉还是吃熟肉，杀了铁头就是打我们的脸！义父，您给我二十个人，我今晚就去端了他们！”
张万林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端了他们之后呢？明天报纸上怎么写？青帮四大金刚之一的野猪，带二十个人，杀了三个外地人，抢回一个赌场？”
野猪愣住了。
张万林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铁头输就输在‘理’字上，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赌命，赌输了，不认，还想杀人。结果被人杀了，死了也是白死，我们要报仇，可以，但不能像铁头那样蠢。”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
“要报仇，就要师出有名。要让全上海的人都知道，我们青帮不是输不起，但也不是让人随便踩的。
那三个人，先摸清他们的底，再找他们的破绽，等他们先动手，或者等他们自己坏了规矩，我们再出手，到那时候，谁也挑不出理来。”
阎重点头：“义父英明，那我先去盯着他们？”
张万林摆摆手：“去吧。记住，不要轻举妄动，让他们先蹦跶几天。”
阎重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钱五和野猪也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张万林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手里的铁球又开始转动，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山上下来的人？”他喃喃自语，“我倒要看看，你们是哪座山的，下山来，想干什么。”
一天后，万发赌场。
铁头的死和龙象的强势入驻，像一颗炸弹扔进了上海滩的江湖，三天来，各种版本的传言满天飞，但有一个结果很实在，万发赌场的生意，彻底黄了。
荷官们集体辞职，铁头的心腹跑得一干二净，连那几个扫地端茶的小厮，也不敢再来上工，整栋三层楼，空空荡荡，只剩龙象三人和一堆赌桌。
“象哥，这不行啊。”那个赌骰子的年轻人叫周桐，此刻皱着眉头，“没人，开不了局。再这么下去，咱们就成光杆司令了。”
另一个叫赵平的点点头：“而且外面盯着的眼线不少。张万林那老东西没动静，但肯定憋着坏呢。”
龙象站在二楼窗前，看着楼下空荡荡的大厅，面无表情。
“急什么，少爷早料到了。”
“二十人个赌术精通的死士，还有三十个看场子的死士，一会就到，今天我们就照常开业，而且还要送上50元的代金券，可以在赌场抵一百大洋，只要有人来，把场子热起来，就好了，
现在是都害怕张万林来算账，没人敢来，但只要有一个人来，就会有源源不断人，最后法不责众，就没人再怕张万林秋后算账了。”
周桐眼睛一亮：“少爷要派人来了？”
龙象点点头，“二十个精通赌术的兄弟，够把这赌场撑起来了，至于张万林~”
他望向窗外，夜色中，法租界的霓虹灯闪烁迷离。
“他不动，我们也不动。他敢动.....正愁没下手的机会呢。”
龙象没有说下去，但周桐和赵平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当天傍晚，五十个人一起进入万发赌场，眼神都很沉静，沉静得不像普通人。
龙象站在大厅里，看着这五十人一字排开。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万发赌场的荷官。”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有人来赌，就陪他赌，有人来闹事，就让他躺下。有张万林的人来探底，就.....”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就让他们探，探得越清楚，他们越不敢动。”
二十人齐齐点头，没有一句废话。
当天晚上，万发赌场重新开业。以五十元代金券吸引来大量的观望赌徒，很多没钱翻身的赌狗，还有经常来万发赌场的赌徒，还有各方势力的探子，都来到这里。
出乎意料的是，来的赌客不少，铁头死了，新老板来历不明，但赌场就是赌场，只要有赌桌，就有人敢上桌。
而且，新来的荷官们，手法出奇地好，不是出千的那种好，而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好，骰子摇得利落，牌发得漂亮，该赔的时候赔得痛快，该收的时候收得干脆。
最重要的是，不管你赢多少，他们脸上永远是那副淡淡的笑容。
三天下来，万发赌场的生意，竟然比铁头在的时候还红火了几分。
消息传到张公馆，阎重皱着眉，半天没说话。
“爷，这伙人邪门。”他对张万林说，
“底细查不到，人补得还快，二十个荷官，个个都是熟手，三十个打手，都精通格斗，我手下几个故意挑衅的人，都被干净利落的打伤，这哪是外地来的孤狼，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撑着。”
张万林手里的铁球又停了。
有人在背后撑着。
上海滩，能撑起这么大手笔的，没几家，英国人，法国人，南京政府的人，或者日本人？
他抬起头，目光幽深。
“继续查，查他们的钱从哪来，查他们跟谁联系，我就不信，这伙人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阎重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