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新兵练枪
一万两千新兵在包头城外已经练了七天。
七天前，他们是扛包的、种地的、放羊的、要饭的，站没站相，坐没坐样，走起路来东倒西歪，像一群没扎捆的柴火。
七天后，操场上多了些东西。
队列。
不是那种正步踢得尘土飞扬、口号喊得震天响的队列，那是电影里的兵，这些新兵还做不到那个程度。
但他们学会了立正的时候不乱动，学会了向左转向右转的时候不看旁边的人，学会了听到口令的第一反应不是“为啥”而是抬腿就走。
死士教官们站在队列两侧，面无表情。
他们不骂人，不打人，甚至不怎么说话，谁做错了，就走过去，把那个人的身体掰正，然后退后一步，继续看着。
一遍不对，两遍，两遍不对，十遍。
一百个格斗精通的死士，教起队列来跟教杀人一样耐心。
一天三顿饭，顿顿能吃饱，早上稀饭馒头咸菜，中午干饭炖菜有肉，晚上面条管够，新兵们端着碗蹲在地上扒饭的时候，没人再问“为啥要练队列”这种话。
人吃饱了，脑子就清楚了。
清楚了这个道理，当兵吃粮，天经地义，粮是人家给的，命就是人家的，让你练队列，你就练队列，让你往东，你就往东。
不服？
想想那个被抬走的刺头。
第十天，宋骁出现在操场上。
一万两千人列成方阵，比三天前又整齐了一些。
他站在点兵台上，看着台下那些脸，十天前还灰扑扑的、眼睛发直的脸，现在有了一点亮光，不是那种凶光，是吃饱了、睡足了、知道自己往哪儿使劲之后，从眼底透出来的那种光。
“队列练得差不多了。”宋骁说。
台下静悄悄的。
“从今天开始，练枪法。”
他顿了顿。
“你们知道练枪法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没人回答。
“是子弹。”宋骁说，“子弹喂出来的枪法，才是真枪法。”
他抬起手，指向操场东侧。
那里堆着几十只木箱，摞成一座小山。
“那些箱子里，有五百万发子弹。”
台下开始有人喘粗气。
五百万发。
他们当中有的人当了一辈子佃户，种一亩地交完租子剩不下几斗粮，有的人扛了二十年大包，扛到腰都直不起来也攒不下几个钱，有的人给人放了半辈子羊，风里来雨里去，连条囫囵裤子都穿不上。
五百万发子弹。
一发子弹，够买一斤白面。
五百万发，够把整个包头的人都喂饱一个月。
而现在，这些子弹是用来给他们练枪的。
“每人每天，五十发。”宋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打完五十发，才能吃饭。”
“打不准的，加练。”
“故意浪费子弹的，滚蛋。”
他扫视全场。
“我不管你们以前拿没拿过枪，十天之后，我要你们三百米内，指哪打哪。”
“听明白没有？”
一万两千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回答。
“明白！！！”
射击场设在包头城西的一片荒滩上。
死士教官们把新兵分成一百二十组，每组一百人，每组配一名教官。
没有废话。
教官拿着枪，站在三十米外，对着靶子打了一枪。
正中靶心。
然后把枪递给排在最前面的新兵。
“照这个打。”
新兵接过枪，手抖得像筛糠。
死士教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新兵一咬牙，扣动扳机。
“砰！”
子弹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教官没说话，接过枪，又打了一枪。
正中靶心。
再把枪递给他。
“照这个打。”
新兵打了一枪，还是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教官接过枪，又打了一枪。
正中靶心。
再把枪递给他。
“照这个打。”
新兵的眼睛红了。
他端着枪，瞄准，瞄准，再瞄准，牙咬得咯咯响。
“砰！”
靶子边缘的土扬起一小撮。
没中靶心，但至少上靶了。
教官看了他一眼。
“继续。”
第一天，一万两千人打空了六十万发子弹。
靶场上硝烟弥漫，枪声从早响到晚，像过年放鞭炮。
第二天，又打空了六十万发。
第三天，六十万发。
第四天，有人能在五十米内打中靶子了。
第五天，有人能在八十米内打中靶子了。
第六天，震三山站在远处，看着那些三天前还连枪栓都拉不开的新兵，趴在地上稳稳地扣动扳机。
他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年前刚拿枪的时候。
那时候没人教，没人管，枪是捡来的，子弹是用命换的，打一枪，心疼半天。
而这些新兵.......
子弹堆成山，随便打。
周瞎子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大哥，这姓宋的到底有多少子弹？”
震三山没说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这一万两千人，每人手里都攥着五十发子弹的经验。五十发不够，就一百发。一百发不够，就两百发。
等到子弹喂够了，这些新兵站起来，就是一万两千个会开枪的兵。
不是拿枪吓唬人的兵。
是真能打死人的兵。
第十五天，射击考核。
靶场上一字排开一百二十个靶位，每个靶位一百米外立着一个稻草人。
新兵们趴在地上，枪托抵肩，眼睛眯着，准星对准目标。
宋骁站在点兵台上，看着台下。
死士教官举起手。
“开始射击！”
“砰！”
第一声枪响。
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枪声，像爆豆子一样在荒滩上炸开。
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硝烟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三分钟后，枪声停了。
死士教官们走向靶位，检查弹着点。
宋骁走下点兵台，跟在后面。
一百米外的稻草人，有的胸口开了洞，有的肩膀缺了块，有的脑袋被打飞了。
但也有几个靶子上干干净净，一个弹孔都没有。
那几个新兵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看教官的眼睛。
死士教官没有说话，只是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宋骁走到一个靶子前。
稻草人的胸口，整整齐齐五个弹孔，都在巴掌大的范围内。
打靶的新兵是个瘦小的年轻人，看模样也就十八九岁，蹲在地上，正低着头擦枪。
宋骁站在他面前。
年轻人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立正。
“长官！”
宋骁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枪。
“打了多少发？”
“五、五十发。”
“全上靶了？”
年轻人嘴唇动了动，小声道：“四十六发上靶。”
宋骁点了点头。
“叫什么？”
“马、马三娃。”
“以前打过枪？”
“没、没有......”
宋骁看着他。
“你以后不用练了。”
马三娃的脸瞬间白了。
“老总！我、我能练！我.....”
“调你去教导队。”宋骁转身，“教别人怎么打枪。”
马三娃愣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宋骁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