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天价彩礼（二）
而此时，林家的土坯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林春娇被拇指粗的麻绳死死捆在床上，嘴巴被破布堵着，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她一双眼睛瞪得如同死鱼，里面溢满了对眼前家人的刻骨恨意。
隔壁屋，林春宝和林春梅兄妹俩扒着门缝偷看外面的动静，吓得大气不敢出。
“唔唔！唔唔唔！”（放开我！不然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呜！唔唔唔唔！”（老不死的！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葛大红冷眼看着在床上挣扎的林春娇，嗤笑一声：
“省点力气吧！等你妈把钱要回来，你就老老实实滚去跟人家柏知青过日子！少再来祸害我们家！红旗被你害得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唔唔唔！”（他活该！）
许是林春娇的眼神太过恶毒，葛大红眼神狠厉，扬手就给了林春娇一记响亮的耳光，掌风带着怒气，
“老实点！”
说完，她不再理会林春娇，转身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动作熟练地从一个隐蔽的墙洞里掏出一块用布包着的沉甸甸金条，以及一卷零散的现金，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知青点那边，柏崇军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跳动，林家人胡搅蛮缠的嘴脸和那天文数字般的彩礼要求，像一把火扔进了他胸腔里，烧得他理智几乎殆尽。
他猛地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死死盯住撒泼的林母和沉默却更显阴沉的林父，声音因极力压抑愤怒而显得有些嘶哑，却清晰地砸在每一个看热闹的人心上：
“好！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我耍流氓，说不清楚！那就不必在这里扯皮！报公安！现在就去县里报公安！让公安同志来调查，来审判！昨天河边不止我一个人，还有那么多乡亲看着！我就不信，这朗朗乾坤，还没个说理的地方了！”
“报公安”三个字如同冷水滴进滚油锅，瞬间炸开。
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交头接耳。这年头，大家对“公安”二字有着天然的敬畏。
林招娣脸上那泼辣蛮横的表情明显一僵，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
她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半步，想去拽林父的衣袖。
报公安？这事真要经了公，她那点算计……
一直阴着脸的林红光恶狠狠地瞪了自家婆娘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和阴沉瞬间稳住了林招娣。
林招娣被男人一瞪，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或者说，是被逼上了绝路。
她硬生生刹住后退的脚步，重新叉起腰，嗓音更加尖利，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报…报就报！谁怕谁啊！就算是报公安，也是我们有理！
我闺女好好一个大姑娘，被你从河里捞上来，又抱又摸，浑身都让你碰遍了！
这清白就是毁了！害得她以后无人敢娶，这辈子都毁了！
这不是耍流氓是什么？公安来了也得讲道理！你不负责谁负责？你不娶谁娶？”
她的话颠来倒去，死死咬住“清白毁了”和“必须负责”这几个字眼，仿佛这就是铁一般的律法，能将柏崇军牢牢钉死。
柏崇军看着他们色厉内荏的表演，气得几乎笑出来，那笑声冰冷刺骨，回荡在清晨嘈杂的空气里。
人群后面，不知何时到来的大队长沐大河，沉着脸站在那里。
他望着眼前这乌泱泱乱成一团的场面，只觉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一个头两个大。
他拨开人群，沉声喝道：“都围在这儿像什么话！出什么事了？”
这一声如同定身咒，让喧闹的场面瞬间静了几分。
林招娣一见来了主事的，立刻扑了过来，眼泪鼻涕说下来就下来，哭嚎得更加凄惨：
“大队长啊！您可要为我们家春娇做主啊！这挨千刀的柏知青，他昨天在河边……他把我闺女浑身都摸遍了！好好的清白大姑娘就这么毁了！
他现在提上裤子就想不认账，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这不是要逼死我们春娇吗？真是让人寒心啊！”
沐大河眉头拧成了疙瘩，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柏崇军：
“柏知青，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说。”
柏崇军深吸一口气，努力压着翻涌的怒火，声音带着明显的屈辱和疲惫：
“大队长，我昨天确实从河里把林春娇同志救了起来。
但当时情况危急，她意识不清，眼看就要沉下去了，我完全是出于救人的目的！很多乡亲都看见了，可以作证。
我实在想不到，救人一命，最后竟会变成我的罪过，被堵着门勒索天价彩礼！
如果救人就要落得这个下场，以后谁还敢伸手帮人？谁还敢见义勇为？”
“勒索？”
沐大河捕捉到这个词，锐利的目光立刻扫向林家众人，
“柏知青，你说清楚，什么天价彩礼？”
“大队长，他们林家开口就要五百块现金，外加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这‘三转一响’，少一样都不行！否则就要去公社告我耍流氓，让我去坐牢。”
柏崇军的声音里充满了荒谬和愤慨，“我插队这点津贴，就算不吃不喝十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这不是勒索是什么？”
沐大河听完，倒抽一口凉气，猛地扭头瞪着林红光和林招娣，气得声音都拔高了：
“林家的！你们是穷疯了还是失心疯了？五百块？三转一响？你们倒是真敢张开这血盆大口！这简直是胡闹！我们永河大队的脸都要被你们丢尽了！”
他指着周围鸦雀无声却竖着耳朵的乡亲们，痛心疾首道：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结亲是结两家之好，不是结仇！你们这样漫天要价，跟旧社会卖女儿的地主老财有什么区别？
传出去，我们大队的姑娘、小伙还要不要说亲了？风气都要被你们带坏了！”
林招娣被骂得缩了一下，但依旧嘴硬：“大队长，话不能这么说！我闺女……”
“你闺女怎么了？”
沐大河毫不客气地打断她，“柏知青救人是事实，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真要掰扯起来，你们这叫什么？这叫恩将仇报！我看你们就是看柏知青是外地来的知青，无亲无故，好欺负是吧？”
沐大河的出现和强硬态度，瞬间扭转了场面一边倒的压抑气氛，也让林家人的气焰为之一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