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天价彩礼（一）
“小哥，你干嘛去了？怎么喝得醉醺醺回来？外面乱糟糟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沐晚婉倚在门边，望着脚步踉跄的哥哥，轻声问道。
沐晚良摆摆手，脸上泛着酒意的红光，咧嘴一笑：
“啊，柏知青跟秦知青想自己出来建房，带着好酒好菜去找大队长商量，结果被一口回绝了。
他俩不死心，拉上我这个出了五服的侄子去当说客。后来在大队长家吃了顿饭，免不了喝了几杯……”
“知道了，天晚了，早点洗洗睡吧。”
沐晚婉语气平静，目光却不由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唇角悄悄弯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其实柏崇军要建房的事，她早就知道了。
只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林春娇今天刚从监狱里出来，而她又恰好听到了林家的那些算计。
她几乎能肯定，以林春娇的性子，绝不会乖乖认命，今晚必定会想办法逃出来。
她清楚那种药的厉害，要么找个男人，要么就只能靠冰冷的河水硬熬过去。
沐晚婉不确定林春娇最终会选择哪一条路，所以她一整晚都留意着隔壁的动静，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果然，林春娇还是选择了跳进河里。
而更巧的是，柏崇军他们几个人偏偏就在那个时候经过河边——这难道不是天赐的缘分吗？
既然是老天定下的姻缘，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分别？
于是她喊了那一声。
三个男人中，只有柏崇军想也没想就跃入了河中。
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林春娇这辈子，合该要嫁给柏崇军。
沐晚婉对今晚的结果十分满意，她已经能预想到明天一早，村里将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幸好明天是星期天，不然这第一手的热闹，她怕是赶不上了。
想到这里，沐晚婉轻轻关上窗，心情愉悦地回房睡觉了。
“砰！砰！砰！”
次日清晨，急促而粗暴的砸门声如同惊雷，猛地撕裂了小山村的宁静。
沐晚婉迅速起身，循着声响朝事发之地——知青点跑去。
一路上，不少被惊动的村民也纷纷从屋里探出头来，随后汇成一股人流，涌向知青点。
知青点那低矮的土院墙外，早已被闻讯而来的村民们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央，林招娣叉着腰，头发散乱，哭天抢地的嗓门又尖又利，几乎能刺破云层：
“没天理了啊！柏崇军你个丧良心的！把我闺女从河里捞上来就完了？她一个大姑娘的清白全让你毁了！你必须给我们林家一个交代！”
林红光黑着脸站在一旁，手里竟还攥着一根烧火棍，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又凶狠的光。
几个林家的本家叔伯也围在左右，面色不善，摆明了是来壮声势、撑场面的。
柏崇军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昨夜救人的疲惫还未散去，此刻更添了几分屈辱的怒意。他身上的衣服还有些潮湿的褶皱，声音却竭力保持着冷静：
“林婶子，我昨天是为了救人，当时情况危急，很多乡亲都看到了……”
“看到？看到什么？就看到你把我闺女浑身摸了个遍！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林母猛地拔高音调，干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柏崇军鼻子上，
“两条路给你选！要么，你拿出五百块彩礼，三转一响一样不能少，风风光光把我闺女娶回去！要么……我们就去公社告你！告你耍流氓！让你吃枪子儿、蹲大狱去！”
五百块！三转一响！
围观的村民顿时发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简直是天价！在这年头，一个壮劳力一年也攒不下几十块钱，林家这分明是要把柏知青当成冤大头，往死里薅啊？
摊上这事，这柏知青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哪是结亲，这分明是结仇啊……”
“这林家现在是装都不装一下了，这天价彩礼，跟卖女儿有什么区别？”
“柏知青也是倒了血霉，好心救人还惹上一身腥！”
“话不能这么说，春娇丫头清白、名声确实是毁了，要是不嫁给柏知青，怕是会被一人一口唾沫给淹死！”
“那也不能这个要法！这是破坏咱们大队的风气！以后谁还敢好心救人？”
“就是！东头老赵家娶那个城里媳妇，也才一百五加上一辆自行车。林春娇她……她这刚从里头出来，咋能比城里姑娘还金贵？”
议论声嗡嗡作响，混杂着林母不依不饶的哭嚎和斥骂。
沐晚婉环着手臂，好整以暇地靠在院外一棵老槐树下，一双清亮的眼睛兴致勃勃地追随着场中每一处动静。
她甚至从衣兜里摸出一小把自家炒的南瓜子，指尖灵巧地嗑开，瓜子壳悄无声息地落在脚边，俨然一副看大戏的享受模样。
眼前这出戏码，可比村口放映的露天电影精彩多了。
只可惜……她目光扫过激愤的柏崇军和撒泼的林家众人，心里不免生出几分遗憾——另一个主角林春娇居然缺席了。
八成是被她那一家子狠心的捆在家里了吧？
沐晚婉简直恨不得自己能学会那分身术的法子，一边守着知青点门口这出“讨彩礼”的大戏，一边还能去林家瞧瞧那被囚禁的“落难女主”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这瓜啊，要是能两头同时吃，那才叫一个酣畅淋漓！
一旁护着自家小妹、生怕她被混乱人群冲撞的沐晚良，此刻却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他望着林家那泼天架势和柏崇军百口莫辩的窘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原来当初婶婶们念叨的“惹上事就得倒大霉”，真不是吓唬人的！
还好，还好……他一向从心听劝。
要是当时他一时头脑发热，今天被堵在门口、被戳着鼻子骂、被逼着掏空家底娶一个不想娶的人……恐怕就是他自己了！
他心有余悸地扯了扯沐晚婉的袖子，声音都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颤：
“小、小妹……咱们大队的婶子们平、平时战斗力都这么吓人的吗？”
“嗯？小哥你说什么？”
沐晚婉正看得起劲，没听清他嘟囔什么，只随意应了一声，目光还牢牢锁在风暴中心。
沐晚良一扭头，正好瞧见自家小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津津有味的“吃瓜”表情，到了嘴边的后怕问话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算了，问什么问，这不明摆着吗？
这场闹剧，结结实实给了沐晚良一记闷棍，让他彻底悟了：
往后，他一定得离这些是非麻烦、尤其是心思不明的姑娘们远远的！胡乱娶亲？这代价他可付不起！
自此之后，无论是村里主动示好的姑娘，还是知青点那些带着不同想法的女知青，无一例外地发现——
沐晚良这人，看着和气好说话，实则界限分明得厉害，软硬不吃，根本讨不到半分不该有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