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老熟人一个
长白山的晚秋，冷得像刀子割肉。
沐晚婉裹着厚重的军大衣，整个人缩成一团蹲在火堆旁烤火。
嘴里嘟囔：“这破天气，冻得人脑子都要掉了。”
“晚婉，吃个烤红薯暖暖身子！”
李南丫用一根长长的柴棍从火堆灰烬里扒拉出两个黑乎乎的东西，外皮焦黑开裂，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她拍了拍灰，递给女儿。
“谢谢妈！”
沐晚婉伸出套着皮手套的双手接过来，红薯滚烫的温度隔着皮革传进掌心，满足地眯起眼睛。
“热乎！暖手也行，比暖水袋好使。”
“快吃吧！天冷，用不了多久就凉透了！”
李南丫蹲在火堆另一边，一边剥自己那块红薯的皮，一边催促道。
沐晚婉闻言，立马脱掉一只手套，小心翼翼地剥掉烤焦的黑皮。
轻咬一口，沐晚婉满足地眯了眯眼，“好吃，舒服！比烤肉好吃！”
她们已经在长白山山脉穿行好些天了，骤变的山间温度，让他们前进的路程变得格外缓慢与艰难。
“晚婉，咱们……真的要跟着他们一起去邻国吗？”
其实，在路上，她已经跟偷偷尾随的女婿见过面了。也知道他跟他师兄正秘密保护着他们。
同时，她也亲眼窥见了自家女儿藏在温婉乖巧外表下的过人神通与惊人本事。
心底的担忧褪去了大半，却依旧残留着一丝为人母亲的牵挂与不安。
按女婿的说法，该担心的是那些异国人。
等过段时间，李南丫亲眼看见沐晚婉那种雁过拔毛、连人家地里庄稼都不放过一根的行事作风时，她才会真正明白女婿那话里的深意。
那时，她甚至会莫名其妙地对远方的俄国人升起一丝同情。
“妈，国外很好玩的。”
沐晚婉咬了一口红薯，烫得直呵气。
“既可以免费出国旅游，还能零元购！不去白不去！”
李南丫愣了一瞬，“旅游我能理解。这……零元购是什么意思啊？”
“妈，不难理解的。”
沐晚婉一本正经地解释，“你一个字一个字拆开读，零、元、购。就是不用花钱，可以免费获得。白拿，懂吗？”
李南丫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沐晚婉掰着手指头给她算账：“俄国听说是个粮食大国，地广人稀，粮多得吃不完。他们那边的习惯都是吃一碗倒一碗，奢侈得很！咱们过去帮他们解决一下库存问题，这叫助人为乐。”
“什么？”
李南丫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咱们国家的人民饿得面黄肌瘦，他们凭什么能这么奢侈？”
火堆噼啪爆了一个火花。
沐晚婉咧嘴笑了，火光映在她眼睛里，亮得像两簇小火苗。
“没事，找个机会，我到时候带您一起去零元购。让他们也尝尝什么叫勤俭持家。”
“行，妈等着！”李南丫虽然不理解，还是笑着附和道。
“快进去！”
帐篷外突然传来一声低喝，紧接着是一阵骚动。脚步声、推搡声、有人摔在雪地上的闷响。
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一个狼狈的人影踉跄着跌坐在门口，冻得通红的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沐晚婉抬头看过去。
火光正好落在那人脸上。
精致的五官，苍白的脸色，唇上干裂出细小的血口子，头发乱得像枯草，衣服上全是泥雪和污渍。
可即便如此狼狈，那张脸依然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劲儿。
楚云瑶。老天爷的亲闺女，还能是谁？
“呦～这是谁啊？这么狼狈……”
楚云瑶猛地抬头，这才发现帐篷里有其他人。
她的目光落在沐晚婉脸上，瞳孔骤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狼狈都化作尖锐的敌意。
“是你，沐晚婉！你怎么在这里？”
“你不也在这里么？”
沐晚婉不紧不慢地说，还故意晃了晃手里的红薯，热气直往楚云瑶那边飘。
楚云瑶咬着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落魄。
她挺直了背脊，冷笑一声：“呵，沐晚婉，你不是很能耐吗？也有沦为阶下囚的时候？”
“彼此彼此。”
沐晚婉歪着头看她，“咱们五十步就别笑百步了，怪丢人的。”
楚云瑶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时，李南丫从烤得焦香酥脆的野鸡身上，拔下一个大鸡腿递给沐晚婉：“闺女，红薯凉了对胃不好，吃大鸡腿，我刚刚抹了一点新鲜蜂蜜，这味道肯定不差。”
楚云瑶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个大鸡腿上。
她咽了一下口水。
那个动作很轻，但在安静的帐篷里，清晰得令人难堪。
紧接着，肚子发出一连串咕噜噜的响声，在沉默中格外响亮。
楚云瑶垂下眼，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她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从被抓到现在，没人给她送过一口热乎饭。每天只有一小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和半碗凉水，维持着不至于饿死的底线。
而沐晚婉倒好。
有妈陪着，嘘寒问暖，连红薯皮都有人替她剥好了送到手里。
有火烤着，暖烘烘的，脸颊红润得不像个阶下囚。
还有热腾腾的红薯，不止红薯，甚至还有烤鸡。
那只烤鸡的皮烤得金黄酥脆，油光发亮，被撕开的瞬间冒着白气，肉香混着香料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帐篷里，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腔。
楚云瑶盯着地面，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几道深深的月牙印。
“楚小姐，这是饿了？”
沐晚婉的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闲适。
“要不要吃点？”
楚云瑶猛地抬起头，对上沐晚婉那双含笑的眼睛。
那个女人正坐在火堆旁，手里撕着一只烤鸡的鸡腿，油光沾在指尖，在火光下亮晶晶的。
“谁说我饿了。”
楚云瑶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下颌微微扬起，“谁说我饿了？我不过是连日赶路，腹中稍有不适罢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空气中弥漫的烤肉香气对她没有半分吸引力，仿佛那几声震天响的肚子叫根本不存在。
沐晚婉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撕下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故意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是吗？”
她把鸡腿骨随手丢进火堆里，拍了拍手上的油星，笑得格外灿烂。
“楚小姐，你可想清楚，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哦。趁我现在良心发现，你还有机会填饱肚子！”
楚云瑶的眼角跳了跳，看着沐晚婉那张欠揍的笑脸，她咬紧了牙。
“沐晚婉，区区野鸡，有什么好炫耀的？我楚云瑶不吃嗟来之食。”
说完，她把脸偏向一边，留一个倔强的侧脸对着沐晚婉，睫毛微微颤了颤。
“很好，硬气！”
沐晚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张扬了。
笑声清脆，带着一种小孩子恶作剧得逞后的快意。
她就是故意的。
在这种事情上，沐晚婉向来精得很。
她先拿出食物，先开口问，先释放善意，把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等楚云瑶嘴硬推拒，那这香喷喷的烤鸡可就与她无缘了。
不是我不给你，是你自己不要的。
这叫什么？这叫先下手为强。
而且，只要能打击到楚云瑶，你管她幼稚不幼稚？
黑猫白猫，只要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幼稚也好，小心眼也罢，管用就行。
这不，气运值又降了百分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