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大哥受伤了

翌日中午，村口的土路上就扬起一片烟尘。

沐晚婉正坐在柏观霁的自行车后座上，手里晃悠着刚摘的狗尾巴草。

忽然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回头望去，只见张金凤的娘家人浩浩荡荡地往永河大队赶去——打头的几个汉子手里还拎着棍棒，脸色铁青。

“啧，这是要出大事啊。”

沐晚婉扯了扯柏观霁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奋，

“瞧这阵仗，林家今天怕是要见红了。可惜咱们要进城，这场好戏是看不成了。”

她撅起嘴，满脸写着遗憾，仿佛错过了一出百年难遇的大戏。

柏观霁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她乱动的手腕：

“姐姐，林家这是自作自受。心术不正的人，迟早要栽跟头的。”

“那倒是。”

沐晚婉顺势靠在他背上，嘴角扬起明媚的笑，“这一家子平日里装模作样，背地里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现在好了，新账旧账一起算，够他们喝一壶的！”

自行车碾过碎石路，很快将身后的喧嚣抛在远方。

两人赶到县城时，日头已经渐渐偏西了。

“大伯，大伯母，我们来了！”沐晚婉人还没进院，清脆的声音就先飘进了屋里。

可迎接她的不是往日的笑脸——温岭站在院中，眼眶通红，手里捏着的手帕已经湿了大半。

“大伯母，您这是怎么了？”

沐晚婉心下一紧，连忙放下行李快步上前，双手握住那双冰凉颤抖的手。

温岭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未语泪先流，哽咽得几乎喘不上气：

“晚婉……你大哥……你大哥他……”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锥心的消息说出口，

“他出任务受了重伤，现在……还在京市医院里，昏迷不醒……”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空气中炸开。

沐晚婉只觉得心猛地一沉，仿佛骤然坠入冰窟。

她立刻转头看向柏观霁，甚至无需言语，他已了然点头，沉声道：“我马上去火车站。”

他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风，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大伯母，您先别急，千万保重身体。”

沐晚婉扶着她坐下，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语气却异常坚定，

“大哥是顶好的人，吉人自有天相，老天爷一定会保佑他的。您现在可不能垮了，等大哥醒了，还等着您去照顾呢。”

这时，沐红军从里屋快步走出，手里紧紧拎着两个收拾好的行李袋，眉宇间锁着深重的忧虑，却仍强自镇定地宽慰道：

“晚婉说得对。那边军医也说了，只要三天内能醒过来，就没事。京市有晚荷在照应，她会处理好的。”

他说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仿佛想穿透千山万水，看一眼远方的儿子，

“等小霁买到票，我们立刻动身。”

沐晚婉紧紧握着温岭那双冰冷而微颤的手，感受着从那指尖传来的、无法抑制的后怕与惊惶，自己的心头也涌上一阵难言的酸涩与沉重。

老宅院里一时寂静无声，只有寒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显得格外漫长而煎熬。

温岭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目光空洞地望着门外，泪水无声地滚落，每一滴都带着母亲的心碎。

“都两个小时过去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小霁怎么还没回来？”

沐红军蹲在院门槛上，一言不发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焦灼。烟锅明明灭灭，一如他此刻忐忑的心绪。

“会没事的。”

沐晚婉将刚沏的蜂蜜柚子茶轻轻放在温岭手边，声音温柔似水，

“柏观霁办事最是稳妥了。他还跟县里的县长认识，定能买到最近的车次。再等等！”

她嘴上这般安慰着，目光却也不由自主地飘向院外。

日照西斜，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都让她的心跳漏掉半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柏观霁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巷口，夕阳的余晖将他匆忙的身形拉得颀长，额上还带着一层薄汗，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买到了！”

他快步跨进院子，脚步声惊起了石阶上打盹的麻雀，将四张略显褶皱的车票郑重地递到沐红军手中。

“傍晚六点的火车，软卧车厢。”

他喘了口气，目光扫过院里每一张期待的脸，“现在就得出发了。”

这简短的几句话，像一道光劈开了凝重的空气，给这个濒临破碎的午后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温岭猛地从凳子上站起身，衣角带起一阵微风。

泪水再次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但这一次，泪水中带着一丝真切的光亮：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她反复喃喃着，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沐红军掐灭手中的旱烟，烟蒂在石板上留下最后一个印记。

他沉稳地点头，皱纹里刻着决断：“我去拎行李。”

转身时，肩膀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

沐晚婉悄悄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直到这时，她才发觉自己的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几道深深的红痕，隐隐的刺痛感正随着心跳一阵阵传来。

她转头看向柏观霁，在他那双同样写满疲惫的眼中，看到了无声的安慰和深切的关切。

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眉骨上方，却仍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

“辛苦了，先坐下喝杯水。”

沐晚婉轻声说着，转身从屋里端出晾好的茶水，氤氲的热气在夕阳中袅袅升起。

柏观霁接过粗瓷茶杯，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间，他瞥见沐晚婉已走到窗边的书桌前，铺开信纸，提笔疾书，笔尖在纸面沙沙作响。

“好了。”

沐晚婉将字条压在客厅餐桌上的茶壶下，墨迹未干的字迹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我们出发吧。”

柏观霁已提起最重的行李箱站在门边，朝她伸出手。

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褪去颜色。沐晚婉搀扶着温岭一行人，随着人潮朝火车站方向匆匆赶去。

站台方向传来汽笛的长鸣，让每个人的脚步都不自觉地加快。

就在列车员即将收起踏板的最后一刻，他们终于挤上了火车。

车厢内人声鼎沸，混杂着行李碰撞的声响和孩子的哭闹。

沐红军在前方奋力开路，柏观霁则在后方稳稳护着，两人一前一后，像一道坚固的屏障，将沐晚婉和温岭护在中间。

穿过拥挤的过道，他们终于来到了相对安静的软卧车厢。

沐晚婉轻轻扶温岭在下铺坐下，垫好靠枕，又为她捋了捋额前散乱的发丝。

“大伯，大伯母，你们先休息一会。”

沐晚婉直起身，与柏观霁交换了一个眼神，“我跟观霁去买盒饭。”

沐红军点点头，在对面铺位坐下，将随身行李拢到身侧：“去吧，我会看好行李的。”

车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喧嚣隔绝在外。走廊顶灯投下昏黄的光，照在柏观霁略显疲惫的侧脸。

沐晚婉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与他并肩走在摇晃的车厢过道里。

窗外，城市的灯火正渐次亮起，像散落的星辰，一路绵延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