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止血药粉
从县城回来已有四五日光景，后日一早，大伯和大伯母便要动身返回京市了。
那日从县里回来，沐晚婉头一件要紧事，便是去找村支书沐大河开探亲的介绍信。
她心里自有盘算，不仅顺利开出了信，还软磨硬泡，愣是让沐大河在她带来的几张空白信笺上也哐哐盖了鲜红的公章。
此刻，沐晚婉坐在自家小院的拨弄药草，想起沐大河当时那副吹胡子瞪眼却又拿她没办法的模样，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露出一个狡黠又畅快的笑容。
那场景仿佛还在眼前——
沐大河捏着那枚公章，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没好气地瞪着她：
“你这丫头，胆子是越来越肥了！简直跟你爹沐大军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活脱脱就是个‘小土匪’！这介绍信是公家的东西，能由着你这么想多盖就多盖的？”
沐晚婉立刻摆出最诚恳的表情，信誓旦旦地保证：
“大河叔，我向您保证，绝对不乱来，更不会给您惹麻烦！万一……我是说万一真有点啥事，我也绝对自己扛着，绝不把您牵扯出来，更不让您背锅！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大胆地盖吧！”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沐大河更是气得直拍桌子，指着她哭笑不得：
“听听！你听听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还‘万一有点啥事’？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头怎么反而更慌了呢？”
“呵呵……哪有的事儿！”
沐晚婉自知失言，赶紧赔着笑脸，试图用尬笑蒙混过关。
沐大河看着她那副明明做了“坏事”却眼神亮晶晶、充满期盼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动作带着些赌气似的利落，拿起公章，在她铺开的那几张空白信纸上“哐哐”几下盖好了戳，然后一股脑塞到她怀里，像赶苍蝇似的挥着手。
“给给给！拿着赶紧走！再多看你几眼，我这把老骨头非得少活两年不可，真是看见你就心烦！”
沐晚婉目的达成，立刻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抓起介绍信，留下一句“谢谢大河叔，您最好啦！”，便脚步轻快地溜走了。
只留下沐大河在原地，望着她雀跃的背影，无奈地摇头，那严肃的嘴角最终也没绷住，悄悄弯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笑意。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摊开的药材上。
柏观霁将最后一件行李归置妥当，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压在箱底，常用的物件摆在最上层。
他转头看向正蹲在小桌前整理草药的沐晚婉，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扰了她的专注：
“姐姐，行李都收拾好了。这些药材也差不多晒干了，要收起来吗？”
沐晚婉抬起头，额角沁了些细汗，她用手背随意擦了擦，指尖还沾了点药屑：“不用收，我晚点正要用。”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空间厨房里我腌了些肉片，切得厚薄均匀，你去用烤箱都烤出来吧，路上带着吃，饿了就能垫垫。”
“好，我这就去。”柏观霁应得干脆，对于沐晚婉的吩咐从不迟疑。
沐晚婉将他送进空间后，重新回到药材前，小心翼翼地从木盒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
书页边缘早已卷了毛边，纸页脆得仿佛轻轻一扯就会破，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着各种药方，字迹有些模糊，得凑近些才能看清。
今日她要尝试的，是一种名为“金疮止血散”的古方。
她先取了三钱三七，放进石臼里，握着石杵，细细研磨。
石杵与臼壁碰撞，发出“笃笃笃”的规律声响，清苦的药香渐渐漫开来，混着阳光的暖意，在小院里轻轻绕。
接着是白及、地榆，每一样药材都要挑去杂质，再研磨得极细。
过筛时，只留最细腻的粉末落在瓷盘里，粗些的便重新倒回石臼，直到每一粒粉末都细得能随风飘起。
最关键的，是最后的炒制步骤。
沐晚婉点燃小炭炉，待炉中炭火燃得正好，没有明火，只余红热的炭芯，才将混合好的药粉缓缓倒入铜锅。
她手持锅柄，手腕轻轻晃动，铜锅贴着炭炉，发出“滋滋”的轻响，药粉在锅中慢慢翻动。
火候要拿捏得恰到好处。
火太小，药粉炒不透，药性便显不出来。火太大，药粉容易焦糊，药效也会尽数流失。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锅中的变化，连眼都不敢多眨，额上的细汗越渗越多，顺着脸颊往下滑，她也顾不上擦。
直到药粉微微泛出浅黄，一股不同于生药的、醇厚的香气渐渐散开时。
她立刻抬手，将铜锅离火，动作行云流水地把药粉倒入早已备好的瓷瓶中，仿佛这番操作，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
望着手中这瓶还带着余温的浅褐色药粉，沐晚婉轻轻舒了口气，指尖都有些发颤。
若是这药真如古籍所载那般有效，往后大伯、大哥他们出任务时，便能多一份活下来的依仗了。
她咬了咬唇，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锋利的小刀，银亮的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映得她眼底满是坚定。
没有半分犹豫，她对准自己的手背，轻轻一划，血珠瞬间从细长的创口中渗出来。
很快便连成一线，顺着手背蜿蜒而下，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殷红，触目惊心。
沐晚婉眉头都未皱一下，只冷静地抽过一旁的干净手帕，轻轻拭去伤口周围的血迹，露出底下那道仍在缓缓渗血的伤口，眼神专注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拿起刚制成的瓷瓶，屏住呼吸，指尖微微用力，对着伤口轻轻抖了几下。
浅褐色的药粉均匀地覆盖在创面上，起初并无异样，只有药粉渐渐被血水浸湿，颜色深了些。
然而不过片刻，那些细密的粉末仿佛被唤醒般，慢慢吸收着血水，紧紧贴合在皮肉上。
沐晚婉凝神观察，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见原本不断外渗的血迹渐渐收敛，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彻底止住。
不过短短三分钟，那道还带着刺痛的伤口，已然结上一层薄薄的血痂，痂皮紧实，再无半滴鲜血流出。
“成了。”
沐晚婉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眼中却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欣喜，连眼底都亮得像落了星光。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触了触那层坚实的血痂，确认止血效果稳固无疑，才彻底放下心来。
这亲手验证的成功，比任何古籍上的文字记载，都更让她心潮澎湃。
这不仅是一味药方的成功，更是为远方牵挂的亲人，争取到的一份实实在在的生机。
沐晚婉没有停下验证的脚步。
她取来从后山采回的普通药材，依照同样的古法，仔细清洗、研磨、炒制。
每一个步骤都分毫不差，连火候都刻意控制在相同的程度。
然而，药粉甫一制成，差异便已显现——色泽灰暗，质地也略显粗糙，闻之药香淡而涩。
她再次取来小刀，在另一侧手背上划下相似的创口。
血珠渗出时，她将新制的药粉均匀撒上。
这一次，等待变得漫长。
药粉覆盖处，止血的速度明显迟缓。血珠仍在缓慢外渗，将表层的药粉染成深褐。
沐晚婉凝神观察，直到十分钟过去，那创口才“堪堪”止住血流，形成的血痂也薄而脆弱，仿佛轻轻一碰便会重新绽开。
至于伤口愈合……更是遥不可及的效果。
她轻轻摇头，空间的药材果然非凡品所能及。但转念一想，即便只是这般功效，若能量产，于寻常百姓而言，已是难得的良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