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结婚
宴席散后，柏观霁婉拒了相送，一人走向知青点。
清冷的月光洒在乡间小路上，他却步履生风，只觉得满腔都是化不开的暖意。
沐家满屋的欢声笑语、亲人间的温情脉脉，尤其是沐晚婉那含笑的眼眸，都已深深烙在他心上。
他不再是这片土地上的异乡客，从后日始，爱人与亲情将成为联结他的无形纽带。
想到这里，柏观霁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前路虽暗，但他的人生已然有了最明亮的指向。
大年初三，天刚蒙蒙亮，沐家院子里便响起了清脆震耳的鞭炮声。
红色的碎屑在晨光中纷飞，如同洒落的祥瑞，宣告着这个家庭大喜日子的到来。
春花婶子带着两个儿媳妇，踏着一地喜庆的红色，早早地就来到了沐家帮忙。
一进院子，就感受到一股不同于寻常年节的忙碌与热气。
“南丫，我们来啦！哟，这厨房可真热闹！”
春花婶子人未到声先至，可当她撩开厨房门帘，看到那满满当当的食材时，惊得话音都变了调。
跟她一同进来的两个媳妇也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呼。
只见宽大的案板上，半扇肥硕的野猪肉油光发亮，旁边堆着三只处理好的肥野兔、三只羽毛艳丽的野鸡，最扎眼的还是那半头壮实的野山羊。
这些在山里都不可多见的“硬货”，此刻竟齐聚一堂。
春花婶子回过神，一把拉住正忙着的李南丫，又惊又喜地压低声音：
“哎呦我的南丫！你这、这手笔也太大了吧！知道的是咱晚婉出嫁，不知道的还以为咱沐家要开全肉宴呢！往后的日子不过啦？”
李南丫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笑意和骄傲，她拍了拍春花婶子的手，声音响亮地解释，像是要说给所有帮忙的邻里听：
“他婶子，你把心放回肚子里！这些啊，都是小霁这孩子跟隔壁大队老猎户换来的，就为了今天这席面，说是一定要让晚婉风风光光地出嫁，也让咱全村的老少爷们儿都跟着沾沾喜气，吃顿扎实的！
今天啥也别省，全炖上！让大家敞开肚子吃，吃饱吃好，开春春耕才都有个好力气！”
这话一出，厨房里帮忙的妇女们都笑了起来，纷纷夸赞新姑爷有本事、有心意。
喜悦的气氛随着蒸腾的热气，弥漫在整个沐家小院，比那鞭炮的火药味更浓，比那冬日的阳光更暖。
上午九点钟，阳光正好，将永河大队土路两旁的槐树照得亮堂堂的。
柏观霁穿着一身熨烫得极其板正的绿色军装，胸前那朵用红纸精心扎成的大红花格外醒目。
他骑着一辆同样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永久牌自行车，车把上也系着红布条，一路铃声响亮地朝着沐家小院驶去。
这动静早就引来了村里的一群孩子，他们欢叫着、追逐着，光脚板踩在黄土路上，扬起细细的烟尘。
“快看！柏知青来咯！”
“新郎官来接新娘子咯！”
孩子们的喧闹声像过年一样，瞬间点燃了清晨村庄的宁静。
自行车在沐家那扇熟悉的木栅栏门前稳稳停下。
柏观霁还没站稳脚跟，就被早已等候多时的乡亲们热情地围住了。
善意的打趣、爽朗的笑声扑面而来。
这个说“柏知青今天精神头足得很！”，那个喊“可不能让我们晚婉妹子轻易跟你走！”。
被这热烈的阵势包围着，柏观霁脸上泛着紧张又幸福的红晕，额角甚至沁出了细汗，只能连连笑着点头。
“让开！都让开！堵着门像什么话！”
沐晚良听到外头的喧闹，赶紧从屋里大步出来。
他一边高声喊着，一边费力地挤进人群，用他那结实的身板充当“盾牌”，张开双臂，好不容易才为柏观霁“挤”开一条通路，护送着他穿过院子，朝堂屋走去。
“呼，我这做大舅哥的，做成这模样也是够呛的！”
沐晚良抬手抹了把额角，故作夸张地吐槽道，但脸上洋溢的笑容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喜悦。
刚进堂屋，还没喘口气，柏观霁又被以沐晚风为首的几位堂哥拦在了新娘的房门前。
“妹夫，想娶走我们老沐家最出息的妹妹晚婉，可没那么容易。”沐晚风抱着胳膊，笑着挑眉。
柏观霁立刻会意，一边说着“各位大舅哥，有何指示，观霁一定奉陪到底！”。
一边动作利落地从军装上衣口袋里掏出几包精心准备的“大前门”香烟，恭敬地塞进沐晚风他们手里。
“哟，大前门！妹夫手缝挺大呀，”
沐晚风接过烟，故意打趣道，“这么大方，以后过日子我妹妹不得跟着你吃苦？”
“就是，就是！得说道说道！”旁边的沐晚天立刻跟着起哄，气氛愈发活跃。
“行啦行啦！见好就收吧！”
沐晚良再次站出来打圆场，拍拍沐晚风的肩膀，“他那点全副身家早都上交给我妹妹当‘革命建设基金’了，现在兜里可能比我的脸还干净呢！再闹下去，吉时都快过了！”
“哎呀，这么上道啊，兄弟！成，过吧，过吧！”沐晚天闻言，率先笑着让开了路。
沐晚良趁机朝柏观霁丢了一个“看我多够意思，你就感激我吧”的眼神。
柏观霁心领神会，朝大舅哥投去一个感激的微笑，这才终于得以靠近那扇紧闭的房门。
几乎就在他站定的瞬间，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他在亲友们的拥簇下，怀着激动的心情迈进了房间。
沐晚婉正端坐在床沿上，闻声抬起头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确良衬衫，领口挺括，下身是笔挺的黑色长裤，最外面套着大伯母送得枣红色呢子大衣，这抹亮色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光彩照人。
她一贯梳着的两条麻花辫精心地改束成了精神的高马尾，扎着一个用红色小珍珠细细点缀的发圈，显得既利落又娇俏无比。
脸上是新嫁娘特有的羞涩与幸福的红晕，眼眸亮晶晶的，如同浸在水里的黑宝石，嘴角噙着抑制不住的甜蜜笑意，在这一刻，她的美丽让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姐姐，我来娶你了。”
柏观霁看着眼前明艳动人的沐晚婉，一时竟微微愣了神，直到被身后的沐晚良轻轻推了一下，才恍然回过神来。
“看傻了吧？被我妹妹的盛世美颜攻击到了？”沐晚良打趣的声音传来。
“嗯，”
柏观霁毫不掩饰地点头，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沐晚婉身上，真诚地赞叹：
“姐姐今天真美！”
他说着，郑重地向前一步，朝沐晚婉伸出手掌心。
沐晚婉脸颊更红了些，她微微垂下眼帘，轻轻将自己的手放入他温暖而略带薄茧的掌心里。
在柏观霁小心翼翼的搀扶下，她缓缓站起身，一对新人相视一笑，携手并肩走出了房间。
堂屋正中央，沐红军和李南丫早已端坐在椅子上，等待着这对新人。
看着眼前这对郎才女貌、无比登对的璧人，两人的眼眶不禁湿润了。
柏观霁和沐晚婉在父母面前站定，怀着敬意与感激，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柏观霁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岳父岳母，声音清晰而诚恳地说：
“爸，妈，你们放心。我柏观霁在此向你们保证，以后一定会全心全意爱护晚婉、尊重晚婉、照顾晚婉，尽我所能让她幸福。此生此世，除非生老病死，再无任何事能将我们分开。”
沐红军听着女婿真挚的誓言，声音有些哽咽地嘱咐道：
“好，好！小霁，我们家晚婉以后就交给你了。你们俩以后要互敬互爱，同心协力，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
李南丫则是红着眼圈，一手紧紧拉着女儿的手，一手重重握了握女婿的手，千言万语的叮咛与不舍，都化在了这无声而有力的触碰之中。
简单的拜别父母后，柏观霁小心翼翼地将沐晚婉扶上自行车的后座。
沐晚婉侧身坐着，手轻轻扶着他的腰。
这时，沐晚良点燃了挂在高竿上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巨响震彻云霄，夹杂着乡亲们淳朴热烈的祝福声。
柏观霁稳稳地蹬起自行车，载着他身着红妆的新娘，开始了绕村三圈的仪式。
车队后面跟着更多骑自行车或步行的年轻人，形成了一支虽不豪华却喜气洋洋的迎亲队伍。
车轮缓缓碾过村里的土路，仿佛要将这份喜悦宣告给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每经过一户人家，都有村民站在门口笑着挥手道喜，孩子们则追逐着车队，欢叫着讨要喜糖。
柏观霁便笑着向身后撒去，引得一阵欢快的争抢。
绕行完毕，队伍再次回到沐家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