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大年初一
鸡鸣声中，沐家的大门迎着晨光早早敞开。李南丫将客厅桌上的瓜子盘、糖果碟堆得满满当当，红艳艳的包装映着窗棂透进来的光，格外有年味儿。
不一会儿，一群穿得花花绿绿的小孩儿手拉着手，叽叽喳喳地涌进院子，脆生生地齐喊：
“老叔，老婶，新年好！”
李南丫笑得合不拢嘴，一边连声应着“新年好，新年好”，一边忙不迭地往每个孩子口袋里塞糖果瓜子。
孩子们的小口袋很快被撑得鼓鼓囊囊，又欢天喜地、蹦蹦跳跳地涌出院门，像一群快乐的麻雀，沿着村路飞向下一户飘着年味的人家。
“这些娃娃们，真喜庆。”
李南丫倚着门框，望着那热热闹闹的一小队背影笑道。
“可不是，”
沐大军也走到她身边，眼里带着笑意，“从村头拜到村尾，他们这一早上，能把整个村的福气都装进口袋里。”
“走吧，进屋去。待会儿拜年的娃娃一拨接一拨，你可别又嚷着笑脸僵了。”
沐大军边说边揽过李南丫的肩，带着她往屋里走。
“胡说什么呢你？”李南丫扭头嗔了他一眼，眼角却弯着藏不住的笑意。
“我哪句说错了？年年不都这样，忙完一阵就喊脸酸，非得让我拧热毛巾来敷，还要搭上半天按摩。”沐大军笑呵呵地揭她的短。
“是是是，就是我，怎么啦？能让你伺候是你的福气，别人求还求不来呢，别不知好歹啊！”李南丫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娇蛮。
“哪敢不知好歹呀，”
沐大军赶忙接话，声音软了几分，“伺候我家老婆大人，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嘛。”
话音落下，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目光交汇处，暖意如春水般静静流淌，多年的相守与懂得，尽在不言之中。
沐晚良站在房间门口处，促狭地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柏观霁，压低声音笑道：
“瞧见没？以后你跟晚婉八成也是这模样，整天腻腻歪歪、黏黏糊糊的。”
柏观霁目光仍追随着那对身影，眼底漾开一片温软的涟漪，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不觉得，这样很好，很温馨。”
“咦——”
沐晚良一脸“受不了”的表情摆摆手，“得，我跟你这入了痴汉门的人没话说！”
柏观霁这才收回目光，转头看他，也不辩解，只是那笑意更深了些。
“未来小舅子～”
柏观霁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善意的揶揄，
“你确实没法有话说。毕竟你连个能让你腻歪的对象都还没有，哪里体会得到我们这种人的乐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沐晚良故作不屑却难掩一丝窘迫的脸，心里还有一句未说出口的话：
在这般充满烟火气的温情里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只要将来遇到的是个心思端正、彼此情投意合的姑娘，眼前这位嘴硬的小舅子，恐怕也难逃成为一个“老婆奴”的命。
这并非怯懦，而是甘之如饴的幸福。
“晚良，小霁，这么早就起来啦？怎么不多睡会儿？”
李南丫一转身，眼尖地瞧见站在房门口的两人，脸上立刻堆起了慈爱的笑容。
“二婶，我可是被那群拜年娃娃吵醒的，想赖个床都不成。”沐晚良凑上前，带着点撒娇的腔调抱怨道。
“你呀，自己睡觉轻还怪别人闹腾。”
李南丫笑着戳穿他，语气里满是亲昵，
“赶紧去洗漱吃饭。要是这副邋遢样子被村里串门的乡亲撞见，闹了笑话，可别回来找我哭鼻子。”
“别别别，我这就去！”沐晚良一听，立刻收了玩笑神色。
大年初一，村里家家户户都要走动拜年，他可不想真被人撞见自己头发乱翘、睡眼惺忪的模样，那可就丢大人了。
“婶子，那我也去洗漱了。”柏观霁也微笑着接话。
“去吧去吧，”
李南丫热情地指指屋里，“新的毛巾牙刷都给你备好了，就放在你小哥房间隔壁的架子上，要是找不着，就让他帮你拿，别客气啊！”
又一波拜年的乡亲热热闹闹地涌进院子，李南丫赶忙笑着迎上去，抓糖递烟，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
“怎么样，够热闹吧？”
沐晚良用胳膊肘碰了碰柏观霁，“我们这儿过年就这样，人气越旺，预示着来年日子越红火！”
“嗯，就是太热闹了，”
柏观霁微微蹙眉，目光不自觉地瞟向西厢房的方向，“该吵到姐姐休息了。”
“得，我真是闲着没事才跟你搭话，”
沐晚良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三句不离我妹。她早就练就了雷打不动的睡功，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等着瞧，待会儿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看见家里多了你这么个俊俏后生，非得把你问个底朝天不可。自求多福吧你！”说完，他狡黠一笑，溜之大吉。
果然，早饭过后，柏观霁便跟在沐大军和李南丫身边一同迎客。
络绎不绝的乡亲们带着好奇与热情，将他团团围住。
“南丫，这是柏知青怎么在你家啊？”
“哟，瞧这模样，跟我们家晚婉站一块儿，可真般配！”
“柏知青，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啊？在我们这结婚，家里人同意了吗？”
“柏知青，你家里人都有哪些人过来参加婚宴啊？”
“柏知青……”
“柏知青……”
一个个问题接踵而至，柏观霁只能保持着略显僵硬的微笑，一一礼貌回应，脸颊都快笑酸了。
他抬眼望去，只见沐晚良那家伙居然混在一群小孩堆里，正蹲在院角兴致勃勃地玩着“丟石子”的游戏，一副逍遥自在的模样。
柏观霁眼巴巴地望向沐晚婉那扇紧闭的房门，羡慕的眼神几乎要凝成实质。
李南丫和沐大军将他的窘态看在眼里，相视一笑。
“小霁啊，”
李南丫体贴地开口，“这边有我们呢，你回屋里再歇会儿吧，等吃午饭再出来就行。”
柏观霁如蒙大赦，赶紧点了点头，转身就躲进了沐晚良的房间。
中午十二点，浓郁的饭菜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沐晚婉揉着惺忪睡眼，披散着头发从房里走出来，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
一直留意着动静的柏观霁立刻迎上前，语气温柔：“姐姐醒了？我去给你打水洗漱。”
等沐晚婉蹲在院子里刷牙洗脸时，柏观霁又快步进屋，拿了梳子和皮筋回来。
他自然地站到她身后，轻轻梳理着她有些凌乱的长发，手指灵活地编起了辫子。
没一会儿，两个小巧利落的麻花辫就垂在了沐晚婉的肩头。
沐晚婉对着水盆里的倒影照了照，惊讶地转头看他：
“柏观霁，你连这个都学会了？”
“嗯。”
柏观霁望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待夸奖的小狗。
“真棒！”
沐晚婉心头一暖，飞快地左右张望，见院里没人注意，迅速凑上前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留下一个带着清凉牙膏味的、湿漉漉的吻。
“奖励你的！”
就在这时，沐晚良的声音从堂屋传来：“开饭啦——”
沐晚婉脸上微热，一把拉起柏观霁的手，两人一前一后快步朝饭厅走去。
“快来吃饭，昨晚年夜饭还剩不少好菜，咱们中午将就一下。等晚上你大伯他们到了，妈再弄个热乎乎的火锅，咱们吃个团圆锅！”李南丫一边利落地摆着碗筷，一边招呼着。
沐晚婉夹了一筷子菜，抬头问道：“妈，是不是差不多该准备去接大伯他们了？我记得车次是下午三点到站。”
“可不是嘛！”
李南丫一拍围裙，“瞧我这记性。晚良，小霁，你俩吃完饭歇歇脚就差不多该动身了，去镇上车站还得些时间呢。”
说着，她又心疼地看向几个孩子，不停地往他们碗里夹着肉和蛋：
“来来，都多吃点，瞧你们一个个瘦的，得多补补身子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