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赶集（二）
一个时辰后，约定的老槐树下，沐晚婉空着双手姗姗归来。
集市里人声鼎沸，往来人影摩肩接踵，她却一眼就从攒动的人潮里，捕捉到了那个鹤立鸡群的身影。
柏观霁身姿挺拔如松，即便穿着臃肿的墨色棉袄，也丝毫不损他的英气，在喧闹中反而透出一种清隽出尘的味道。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幅被精心勾勒的水墨画，与周遭的嘈杂格格不入，却又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沐晚婉顺着人流来到柏观霁身旁，好奇地凑上前，几乎要贴到他的臂弯，仰着脸看他手上拎着的大包小包，声音里带着柔软的调侃：
“柏观霁，你都买了些什么呀？这么多。”
“买了些你爱吃的糖果、糕点、饼干，还有些新鲜的鱼虾和时令果蔬。”
柏观霁微微侧身，将手里的东西往她面前带了带，语气温沉，
“另外还预订了不少干货，量比较大，跟摊主说好了明天直接送货上门。”
说罢，他目光落在沐晚婉空空的双手上，眉梢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姐姐你呢？怎么什么都没带？是没遇到合心意的？”
他回想了集市里的东西，都挺平平无奇的，心里暗自思忖：
姐姐适合更好的，要不，过些天带她去城里的百货商场看看？
沐晚婉可不知道柏观霁又在暗自盘算给她买东西的心了。
她狡黠一笑，身子微微前倾，几乎靠在他肩侧，压低了声音，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耳畔：
“不是没看中，是看中的太合心意了。我直接跟几家摊主预订了好几百斤、甚至上千斤的山货特产，明天得跟着他们去村里收大货呢。”
她吐了吐舌，语气带着几分娇憨的懊恼，
“光顾着跟他们谈价钱、定日子，倒把零散要买的东西给忘了。要不……咱们再进去逛逛？”
柏观霁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堆得像小山似的东西，又瞧了瞧集市里摩肩接踵的人流。
若是再往里走，既要护着东西，又要顾着她，确实不便。
他略一思索，便抬眼提议，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商量的口吻：
“那姐姐在这儿等我片刻，我去找个僻静的角落，先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回头咱们再慢慢逛，好不好？”
“好呀，”
沐晚婉笑着点头，眼底亮闪闪的，像落入了星辰，“我就在这儿等你，哪儿也不去。”
柏观霁却还是不放心，眉头微蹙，又叮嘱了一遍，眼神里满是认真：
“集市里人多眼杂，你可千万别乱跑，一定要在这儿等我回来，别让我找不到。”
他语气里的担忧显而易见，仿佛她一离开视线就会消失不见。
沐晚婉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眼中尽是对柏观霁把她当小孩子看待的无奈。
嘴角却弯起甜蜜的弧度，语气带着一丝纵容的催促道：
“知道啦！小管家公，你少念叨两句，都能走个来回了！麻溜一点！我保证乖乖站在这里等你。”
得到她的保证，柏观霁这才转身，快步走到附近一个僻静的角落，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心念一动，将手里所有的东西都收进了空间。
然后他立刻小跑着往回赶，步伐急切，直到看见沐晚婉果然还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笑盈盈地望着他来的方向，那颗悬着的心才安然落下，大步流星地走到她身边。
“姐姐，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微喘，却满是安心。
“嗯，走吧！”
沐晚婉很自然地伸手，不是扯衣袖，而是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声音带着点娇软的依赖，
“逛了那么久，肚子都有点饿了，我记得里面有好几个小吃摊看起来不错，咱们快去尝尝！”
她这略带撒娇的举动和语气，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柏观霁的心尖，让他手臂微微一僵，耳根迅速染上薄红，心里那种酥酥麻麻的悸动感更清晰了。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姿势，让她挽得更舒适，低低应了一声：
“好，听姐姐的。”
沐晚婉熟门熟路地拉着柏观霁穿过人群，来到一个卖牛杂河粉的摊位前。
“同志，麻烦来两份小份的牛杂河粉。”
她利落地点了餐，然后拉着柏观霁在旁边支起的小桌子旁坐下，凑近他小声说，
“坐这儿，他家的河粉特别劲道，牛杂也卤得非常入味，你待会儿尝尝看。”
“来咯，两位同志，你们的牛杂河粉好了！一共一块二毛钱。”
摊主手脚麻利地端上两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河粉。
沐晚婉爽快地掏出钱递过去，然后塞了一双筷子到柏观霁手里，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满是期待：
“快，趁热尝尝，看合不合你口味？”
柏观霁在她专注的目光下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尝了一口，河粉爽滑，牛杂软烂鲜香，汤汁浓郁，他眼睛一亮，由衷赞道：
“嗯！真的很好吃。”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姐姐推荐的总不会错。”
沐晚婉自己也满足地吃了一大口，边吃边计划着，身子不自觉地又向他那边倾了倾：
“好吃吧？我跟你说，这集市有好多特色小吃，只有集市这天才吃得到，平时想吃也没地找。等一下我们再去找找别的特色小吃！”
柏观霁觉得今天的沐晚婉似乎格外不同，情绪外露，活泼又生动，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尤其是那份不自觉的亲昵，让他心里暖暖的，涨满了说不出的欢喜。
“柏观霁？”
一个带着迟疑的女声在旁边响起，打破了这温馨的氛围。
柏观霁抬起头，看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同志正站在桌旁，不太确定地看着他。
他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便下意识地朝沐晚婉的方向靠近了些，手臂几乎要贴到她的，拉开了与那女同志的距离。
沐晚婉停下筷子，歪头打量了一下这位不速之客，然后看向柏观霁，用眼神询问：
“你认识？”
“不认识。”
柏观霁回答得飞快而干脆，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哦。”
沐晚婉了然地点点头，便不再理会，继续低头专注地享用她的河粉。
柏观霁则像是完全无视了旁边还站着个人，见沐晚婉嘴角沾了点汤汁。
便很自然地拿起手帕，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掉，眼神里满是专注和温柔，低声说：“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那位清秀的女同志看着柏观霁这般无视自己，却对另一个女孩体贴入微，气得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颤抖和委屈：
“柏观霁！我是你的高中同桌方玉霞啊！你……你怎么能不认识我了？”
她仿佛听见自己的心碎了一地，自己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人，竟然完全忘了她，还和另一个陌生的女同志举止如此亲密！
柏观霁这才又瞥了她一眼，眉头微蹙，语气依旧疏离：
“没印象。同志，你挡着光了，麻烦让让。”
说着，还细心地将沐晚婉碗里不爱吃的葱花夹到自己碗里。